大小姐末日也要享受生活.番外
一年之后的春天,来得很安静。
没有雪,没有反常的低温,没有突如其来的尸潮。
四月初的某一天,阳光落在院子里那张秋千的铁链上,泛起一层温暖的金色,沅沅才发现树梢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第一抹嫩绿。
疫苗的推广比所有人预想得都要顺利。池凛的血液样本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研究院花了将近两年都没能撞开的门。
那管血液中的病毒结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性呈现在研究人员面前,他们发现这种形态的病毒不再侵蚀宿主,反而与宿主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它强化细胞活性,提高再生能力,延长端粒寿命,且在传播过程中会自动剔除那些导致意识崩溃的致命因子。
像是大自然在漫长的筛选和试错之后,终于给出的一份成熟答案。
大规模接种在三个月内完成了。第一批接种者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第二批,第三批,曾经被丧尸咬伤后只能等待死亡的伤员,在注射疫苗后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曾经盘踞在人类恐惧深处最深的噩梦,正在一点点瓦解。半年之后,官方正式宣布:“高级丧尸”不再是一个需要回避的词汇——也没有人再使用这个称呼了。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新人类”。
沅沅没有太关心那些宏大的变化。她只关心她的生活有没有变得更舒服。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有。
新纪元的第一年春天,沅沅窝在沙发里,翻着那本最新的时尚杂志,忽然想吃草莓蛋糕。
于是第二天,他们的院子里就多了一株新栽的草莓苗。
后来那株苗长得很好,结出的果子又大又红,沉戈拿它们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草莓蛋糕。那个蛋糕被沅沅一个人吃掉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被顾淮西和池凛分了。
沉戈自己一口也没吃,但沅沅在吃蛋糕的时候,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闻着她发间那混着奶油和草莓的香气,像是已经尝到了甜味。
这样的日子,比末世之前的和平年代还要平静,甚至可以说,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但沅沅没有什么不真实感。她本身就是那种能在任何环境中,为自己找到最舒适生活方式的生物。
这天下午,沅沅正在厨房里捣乱。
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棉布围裙,不过系得很歪,带子在背后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后腰。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整个人趴在沉戈背上,两只手臂从他腰侧环过去,像一只黏人的无尾熊挂在他身上。
沉戈正站在灶台前切菜,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肌肉线条流畅的肩背,对背后那个累赘视若无睹,手里的刀稳稳地、有节奏地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身上好烫呀。”沅沅的耳朵贴在他背上,声音含糊糊的,带着那种刚睡醒午觉的慵懒和撒娇,“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沉戈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腰间露出的那一截腹肌线条上,然后她伸手,从围裙的缝隙里钻进去,指尖贴上他的腹肌,按了按,又抓了抓,像在捏一块质地很好的面团。
她一边捏一边发出满足的感叹:“硬硬的,八块,好喜欢。”
沉戈的刀顿了一下,过了半秒才继续落下去:“你到底是来帮我做饭的还是来找茬的?”
“都是嘛。”沅沅理直气壮地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从某盘切好的笋片里拈起一片,仰头丢进嘴里嚼了嚼,发出含糊的赞叹,“好吃,菜都甜丝丝的。”
“生的。”
“好吃嘛。”她又拈了一片,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沉戈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笋,又看了她一眼,低头叼住她递来的笋片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拒绝第二片喂到他嘴边的笋。
他继续切菜,间或她喂过来一片黄瓜或一片胡萝卜,他都来者不拒地吃了。
客厅里,池凛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盯沅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淮西穿着一件修身的浅灰色衬衫,正在低头扣袖口的扣子,显然是在换衣服准备出门。
他走下楼来,看见厨房里那幅画面,眉梢挑了一下:“哟,这饭还没开始做,人已经先黏上了?看来池凛不行啊,你淮西哥哥可是每次都能让你睡到中午才起。”
他说着,看了池凛一眼,池凛那张矜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旁边抄了一包薯片砸他,被顾淮西笑嘻嘻地接住。
沅沅从沉戈背后探出脑袋,看见他那副整装待发的模样,眨了眨眼睛:“你要出门呀?”
“嗯,去一趟我爸那儿。”顾淮西扣好最后一颗袖扣,拍了拍衣摆,“他前几天让人传话说想跟我商量点事,我过去看看。”
一年前的那些事过后,顾淮西和顾平山之间那份僵持多年的父子关系,反而慢慢缓和了下来。
顾平山当了一辈子军人,脾气硬,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会让副手给顾淮西传个话,有时候是叫他回去吃饭,有时候是说基地里有什么新事务想听听他的意见,有时候就只是让他回去坐坐。
顾淮西他妈妈早逝多年,顾平山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到了这个年纪,要强了一辈子,最终还是先低了头。
“我也要去!”沅沅从沉戈背上滑下来,踢踢踏踏地跑过去,“我也想你爸了,我上次答应给他带我们院子里种的菜的,我还没带呢。我去拿,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跑去后院刨菜去了,留下两个男人在原地。
半小时后,顾淮西的车停在一栋安静的院落前。
顾平山退役后搬出了军务基地,住进了基地东侧一处安静的老宅里,院子里种了些花草,还搭了一个葡萄架。
沅沅拎着一小袋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萝卜,蹦蹦跳跳地跟在顾淮西身后。他们推开门时,顾平山已经坐在客厅的藤椅上了,身后的木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茶几上放着一盘零食,仔细看,有沅沅爱吃的糖渍梅子,有一包核桃酥,还有一小盒果脯,都是她上次来无意中提到过的零嘴。
顾平山看见他们进来,没有起身,只抬了一下眼皮:“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例行公事,但那盘摆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零食,已经暴露了太多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沅沅跑过去,把那袋萝卜放在茶几上。
“伯父!这是我从我们院子里新挖的萝卜,可甜了,你让厨师给你炖汤喝!”
她说着已经自然地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抓起一颗糖渍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嗯,好吃。”
顾平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袋沾着新鲜泥土的萝卜上,停了一瞬。
“费心了。”
他对她的态度虽不至于冷淡,但也不算热情,总是那副沉稳话少的样子,倒也不让人生畏,更不至于像外人形容的那样生人勿近。
相处久了便知道,他就是那种什么都放在心里不露在脸上的人。
顾淮西走过来,倚在沙发扶手上,低头凑到沅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他表面上装得平平淡淡的,其实可喜欢你了。你没来之前他就念叨过好几回。”
沅沅嘴里含着梅子,眉眼弯弯地笑,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我知道呀,伯父喜欢我,我也喜欢伯父。”她说着仰起脸来,声音又甜又亮,“是吧伯父?”
顾平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回答。
顾淮西笑了一声,顺势弯腰将沅沅从藤椅里捞起来,搂着她的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甚至在亲完后用拇指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糖渍。
顾平山的眉头拧了起来。
“再没个正形就滚出去。”
“就不滚。”顾淮西欠嗖嗖地回了一句,抱着沅沅往沙发上一坐,把她安顿在自己腿上,“你儿子跟儿媳妇感情好,这还不好?说不定明年你就能当爷爷了。”
顾平山沉默了两秒。他放下茶杯,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正含着梅子冲他傻笑的小姑娘,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臭小子。”
他没有再赶他们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客厅里阳光正好,透过窗纱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春天要来,总是藏不住的。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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