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京城贵公子（二）

一行人边说边笑，簇拥着出了雅间，很快转至右辅楼。

一进一楼大厅，便是浓烈的肉香和炭火的焦香。与想象中的烟熏火燎不同，楼内空气竟十分清新。

这里的陈设比火锅店更为简单，桌椅皆是厚重的原木，未经繁复雕琢，只打磨得光滑。

每张桌子中间，都嵌着一个长条形的铁制烤炉，炉中是码放整齐、烧得赤红的果木炭。

而每个烤炉上方，都悬着一根手臂粗的陶管，自天花板垂下，管口正对烤炉，正在稳稳吸着烟气。

“这又是何物？”钱有道好奇地用扇子指了指那陶管，“莫非是吞云吐雾的机关？”

“钱公子好眼力。”另一名专门负责烧烤区的伙计迎了上来，笑容可掬：

“此物名为「吸烟筒」，可将烤炉产生的烟气尽数吸走，排出楼外，如此便可保证堂内空气清新，诸位公子衣衫上亦不会沾染油烟之气。”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再仔细看去，果然见不到一丝烟气缭绕，只有食物的香气。

“讲究！”曹景瑞赞了一句。

吃烤肉而不用沾染油烟，这对于他们这些视体面如性命的贵公子而言，无疑解决了最大的顾虑。

亲自动手体验一番这等市井之乐，又不失身份，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吸引力的新奇体验。

此时的一楼大厅，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七八桌客人，多是些衣着体面的商贾或家境殷实的百姓。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吃法，神情间满是新奇与兴奋。

每一桌都配有一名伙计，他们耐心地指导如何翻转肉串，何时涂抹酱料，或干脆直接上手，为客人代烤，气氛热闹但不嘈杂。

曹景瑞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在大厅大众席落座，他们一行五六人被引至三楼的雅间。

菜品很快上来，又是满满一桌。

这次不再是盘子，而是一个个长方形的木托盘。托盘上，用细细的铁签串好的各色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

有切成小块、用酱料腌制得油光发亮的五花肉；有去了壳、背上开了花刀、露出雪白虾肉的大虾；还有翠绿的韭菜、金黄的玉米、切成厚片的菌菇……

旁边，还摆着几个小巧的瓷碟，分别装着赤红的辣粉、碾碎的孜然、还有一种混合了多种香料的秘制干料。

“小公爷，诸位公子，这烧烤，讲究一个「现烤现吃」。”伙计一边说，一边拿起几串五花肉，  熟练地地放在了滚烫的烤网上。

‘滋啦——’

一声悦耳的轻响，肉块接触烤网的瞬间，油脂便被逼了出来，滴落在下方的炭火上，‘噗’地激起一小簇火苗。

一股浓烈的肉香瞬间爆发开来。

伙计手腕翻飞，铁签在他手中不断转动，确保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他又拿起一个小刷子，在旁边的酱料碗里蘸了一下，均匀地刷在肉串上。

那酱料，色泽暗沉，香气幽微，像有百味藏于其中，又无一味出头，闻之，竟辨不出根底。

可一经炭火炙烤，那股深藏的香气便被彻底激发，化作掠夺式的浓香，瞬间盖过了肉香，又与肉香交融，形成一种闻所未闻的奇妙气味。

“香……真香！”钱有道抽了抽鼻子，忍不住赞道，“本公子吃遍了整个京城，是头一次闻到这般霸道的香味。”

“他娘的，”大将军之子卫临风更是口无遮拦，“依我看，用此酱料，便是烤茅房里的xx？怕也能烤出山珍海味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摇扇的文弱公子，国子监祭酒之孙何希孟。他看着卫临风，满脸的鄙夷与嫌弃，“鲁莽武夫一个，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你这憨货，”曹景瑞也一扇子敲在卫临风的头上，笑骂道，“张口就来浑话，也不瞧瞧这是何场合。”

在几人的笑闹中，那五花肉便被烤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油光闪闪，令人食指大动。

最后，只见伙计抓起一把粉末状的香料撒在肉串上，那股肉香便愈发奇特起来。

那粉末，正是孜然。

此物，连同茴香、胡荽、莳萝等香料，都是几年前杨九狼让二哥杨九虎组建商队，从万里之外的西域之地寻回。

日不落集团又投入重金，在南方温暖湿润的秘密基地里，利用类似温室大棚的技术进行本地化培育，如今已形成一定的生产规模。

这，才是支撑火锅店与烧烤店能拥有独步天下之风味的核心武器。

“诸位公子，请用。”伙计将烤好的肉串分到各人盘中。

曹景瑞拿起一串，也顾不得烫，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却嫩滑多汁。腌制过的酱料甜咸适中，经过炭火的催化，与猪肉本身的油脂香气完美融合。

“唔……”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咀嚼着，又拿起桌上一只装满金色酒液的琉璃杯，灌了一大口。

冰凉、带着奇特麦香和气泡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冲散了烤肉的油腻，只留下一口纯粹的焦香与清爽。

“哈——！痛快！”曹景瑞一拍桌子，“此酒，配这烤肉，简直是天作之合！”

“曹兄所言极是！这酒……入喉如有千万根细针在跳动，奇妙，当真奇妙！”钱有道也喝了一大口，满脸惊奇。

卫临风则更直接，他一手抓着肉串，一手举着酒杯，满嘴油光地大笑：

“怪哉！怪哉！这猪肉，竟无半点腥臊，烤得外焦里嫩，再配上这带气的冰酒，真他娘的够爽！”

他说话间，唾沫星子混着肉香，喷了半尺远。

“来、来来，本小公爷今日便亲自试试！”曹景瑞兴致高昂，竟真的撸起袖子，从伙计手中接过了几串生肉。

这一举动，让身后几位公子哥都看呆了。辅国公府的小公爷，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曾做过这等庖厨之事？

曹景瑞却不管不顾，学着伙计方才的模样，将肉串放到烤网上。只是他力道没掌握好，动作稍显粗鲁，铁签碰到烤网，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他显然是第一次干这个，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一会儿怕烤不熟，翻得太慢；一会儿又怕烤焦了，手腕转得跟风车似的。

一串上好的五花肉，被他折腾得一面焦黑，一面还是生的。

“哈哈哈，曹兄，你这哪是烤肉，分明是炼丹啊！”卫临风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钱有道也忍俊不禁：“曹兄这手艺，怕是连令堂府上的烧火丫头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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