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卧室里灯光压得很低。

三十万现金被陈少洁踢到床下。

可那东西就算看不见，也还在屋里压着。

赵婉蓉靠在林阳左侧，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淡香，长发还没干透。陈少洁坐在右边，睡袍领口收得很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林阳脸上。

林阳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完。

车位。

朱丹。

李立波。

朱长海。

张媛爱。

还有地下车库里那只帆布包。

陈少洁听完，没有马上开口。

她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道：“所以你准备用这三十万，把胜利村二队那一百亩地先撬开。”

“嗯。”

林阳靠着床头，右掌缠着纱布，左臂搭在赵婉蓉肩上。

“这钱要是放在包里，它就是赃。砸进地里，至少能长点东西。”

赵婉蓉抬头看他。

“你真舍得？”

“三十万不少。”

林阳笑了笑。

“可一百亩地要真起来，胜利村以后就不一样了。”

陈少洁看着他。

“说下去。”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掠过，院子里的树叶轻轻响。

“我从胜利村出来。那地方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他声音不高。

“村里人一年到头就在地里刨食。玉米，花生，小麦，收成好也就那样。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家里盖房，哪一样都能把人压弯。镇里年年喊产业，喊项目，可真正落到村里的，有几个？”

赵婉蓉没说话，只把身子靠得更近。

林阳继续道：“我拿这三十万，不是为了给自己买车买表。朱长海想要朱丹的成绩，我可以给。省厅想要样板，我也可以做。可我更想借这个机会，把胜利村二队那片地盘活。”

陈少洁眼神微动。

林阳道：“五味子这项目，只要技术跟上，收购渠道稳住，至少比种玉米有盼头。第一年苦一点，第二年见果，第三年开始稳。村里只要有几户看到钱，后面不用我催，他们自己会跟。”

“你想把朱家的私钱，变成胜利村的启动金。”

“对。”

林阳点头。

“朱长海给我的，是一把脏钥匙。我用它开一扇干净点的门。至于门后面到底能走多远，看我本事。”

陈少洁看了他很久。

赵婉蓉也抬起脸。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少洁才轻声道：“林阳，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我变成赵东泰？”

陈少洁没有否认。

“赵东泰最早也不是后来那副样子。他当年在乡镇时，也给村里修过路，也替老百姓办过事。第一笔钱，他也说要用在实处。”

林阳没有插话。

陈少洁看着他。

“后来呢？第二笔，第三笔。钱越来越大，理由越来越多。今天说先拿来周转，明天说替下面摆平麻烦。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办事的钱，哪些是自己想拿的钱。”

赵婉蓉听得心里发沉。

陈少洁语气仍然平。

“所以我不怕你收这三十万。我怕你以后面对三百万，三千万的时候，还能给自己找一个听起来很好的理由。”

林阳点头。

“我明白。”

“你未必明白。”

陈少洁把杯子放下。

“权力最会哄人。它不会一开始就让你烂。它先让你赢，让你觉得自己能控住一切。再给你钱，给你女人，给你面子，给你一句上面需要。等你回头时，很多线已经缠在身上。”

林阳笑了笑。

“少洁姐这是给我敲钟？”

“对。”

陈少洁道：“今晚你说要把钱砸进胜利村，我信。也因为这句话，我放心了一点。你算的是事，不是钱。可你得记住，第一次能守住，不代表以后次次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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