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人间
白朝锦蹲下身，伸出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那动作与往日一般无二：“怎么，不认识了？”
黄小风被这一揉，终于确定眼前这人就是他的白姐姐。他眼眶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她怀里：“小白！你化形了！你终于化形了！”
白朝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继续揉着他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好了好了，别哭了，化形是好事，哭什么？”
黄小风抽抽搭搭的，把脸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才终于止住眼泪。
他从她怀里抬起头，望着她，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崇拜：“小白，你现在好好看啊！比那天上的仙子还好看！”
白朝锦听着他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别贫嘴了。我要去东边一趟，你自己在灵山好好待着，别惹事。”
黄小风一愣：“东边？小白你去东边做什么？”
白朝锦望向东边那片翻涌的云海，唇角弯起：“去看看。看看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
灵山脚下，凌云渡。
白朝锦站在那根独木桥前，望着前方，河水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河上横着一根独木，细长细长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瞧着险峻得很。
她方才辞别了黄小风，那小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说什么“小白你走了我怎么办”“那只灰耗子又来欺负我怎么办”。
她好说歹说，才把那小子安抚下来，答应他等办完事就回来。
至于什么事，她其实也说不清。
她抬起脚，踏上那根独木，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想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山风，吹动着她墨发，可她走得稳稳当当。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灵山隐在云雾之中，层层殿宇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金色的佛光被雾气染成一片朦胧，瞧着遥远得很。
她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月。
可此刻离开，心里却没什么不舍，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踏上对岸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脱去了什么束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片陌生的天地。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天还是天，可不知为何，瞧着比灵山那边鲜活多了。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手，接住一束光。那束光在手心里跳跃，暖洋洋的。
“这就是人间？”她轻声呢喃，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顺着那条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下。
山风拂面，草木清香，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视野尽头，官道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看见房屋的轮廓。
她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终于，她看见了一座城镇，那城墙不高，青砖灰瓦，城门洞开着，人流进进出出，车马络绎不绝。
她站在山坡上，望着那座城镇。
原来人间是这样的。她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下了山坡。
城门口没有守卫盘查，她混在人流里，轻轻松松就进了城。
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人的小摊前围着一群孩子，眼巴巴地望着老手艺人手指翻飞，捏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卖布匹的铺子里，各色绸缎堆成了小山。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几个少女正低头挑选，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白朝锦站在街口，一时看呆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迈开腿，往街里走去。走到卖糖人的摊子前，她停下脚步，看着老手艺人捏出一只小猴子，那猴子捏的活灵活现。她看得入了神，直到老手艺人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她：“姑娘，想要一个？”
白朝锦点了点头，指着那只小猴子：“要这个。”
老手艺人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便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猴子，用竹签串着，递到她面前：“三铢钱。”
白朝锦接过那只糖人，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三铢钱是什么？”
老手艺人愣了一下，然后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她。
白朝锦对上那些目光，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那个三铢钱。”
老手艺人的表情复杂得很。他看了看面前这个姑娘，穿着月白色的衣裙，料子轻软，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墨发只用一根木簪绾起，衬得那张脸愈发美艳动人。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是个傻的？
“姑娘，”他叹了口气，把那糖人收了回来，“没钱可买不了东西。”
白朝锦看着那只被收回去的小猴子，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没有纠缠。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叨扰了”，便转身离开。
老手艺人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捏他的糖人。
白朝锦继续往前走，看到卖布匹的铺子，停下脚步，摸了摸放在门前的布。
掌柜的见她模样出挑，衣着不凡，以为来了大主顾，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地介绍。
白朝锦听了一会儿，又摸了摸那块布，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这个要多少钱？”
掌柜的报了个数。
白朝锦点了点头，又问：“钱是什么？”
掌柜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的问题。
白朝锦对上他那复杂的目光，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们这里，有没有不用钱就能拿的东西？”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心说这怕不是个傻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脑子不好使？
他摆了摆手，笑容都淡了几分：“姑娘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不要钱的东西。您要是没钱，就别耽误我做生意了。”
白朝锦点了点头，也不生气，只是松开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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