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这人的脑子是什么构造？
三个人从主街逛到支巷，从支巷拐进染坊，从染坊出来又钻进一家卖手工银饰的铺子。
陈清悦的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
石板路、老木门、晒染布的竹竿、巷子里窜过去的花猫、银匠手里的小锤子落在银片上溅起的火星。
“悦姐，这条巷子好有感觉。”同行的女演员指着前方一条更窄的小径。
“走！”
三人嘻嘻哈哈拐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个死角，立着一棵老得不像话的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费劲。
树下一张石桌，桌上不知谁留了半盘没下完的象棋。
陈清悦把象棋也拍了。
她今天心情好。
不用背台词，不用对镜头挤表情，不用应付经纪人的行程表。
就是纯粹地逛。
这趟来横云影视基地，名义上是为了明月剧组的角色。
但她心里门清：来的核心动力，是那个现在不知道钻进哪个手工铺子里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古镇确实值得一逛。
她从银饰铺出来的时候跟老板娘聊了两句，知道这条街上的匠人大多是祖传手艺，有几家还上过非遗名录。
至于具体是哪几家、做什么的、传了几代。
半小时后。
陈清悦沿着原路绕回来找唐川。
周氏古法那间铺子里已经没人了。
她沿着主街又走了五十米，在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门口找到了他。
唐川坐在门前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蓝灰色封面，线装，封面上没有字。
陈清悦凑近了看。
册子的装帧极其规矩。纸页裁得齐整，四眼线装的棉线走得均匀，封面的蓝灰色是手染宣纸，角上贴着一小片绢布做护角。
“这什么？”
唐川把册子翻开让她看。
内页空白，没写东西。
“刚跟旁边那家纸坊的师傅学的，手工线装书。”
他把册子合上，指尖摩了一下棉线收口处的结。
“用了半个多钟头，裁纸、染面、打孔、穿线。”
陈清悦把册子从他手里抽过来，翻了两下。
纸页之间的间距匀称，翻页手感顺滑。
线装的棉线绷得不松不紧，穿孔的位置对称。
她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空白的线装册子，拿回去抄几首诗，写几页字，再送回给唐川。
她学过书法。
小时候被她妈按着练了三年颜体，后来进娱乐圈忙得断了，但底子还在。
上个月心血来潮买了一套笔墨，断断续续练了几张。
虽然还没恢复到最好水平，但写出来至少不丢人。
一本亲手写满字的手工册子，送给亲手做册子的人。
陈清悦把册子在手里翻了个面。
“给我呗。”
唐川看了她一眼。
“拿去。”
陈清悦把册子塞进自己挎包里，嘴角弯了一下。
回去就练字，争取一周内填满。
到时候他翻开一看，满页都是她的笔迹。
这个画面想想就带劲。
她正盘算着抄什么内容比较合适。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爷爷。
陈清悦接起来。
“悦悦。”陈弘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调不急不缓。
“你在古镇？”
“对，跟剧组过来取景。”
“好。那正好，俱乐部这边有几位老会员听说你们在古镇，对那边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
“老蒋尤其想知道当地有没有手工锻造铜器的作坊，汪老问有没有老木匠做传统家具的。”
“你在现场，了解多少？给我说说，我转告他们。”
陈清悦的手指在挎包带子上停住了。
脑子里飞速翻了一遍今天下午的行程。
传统家具？完全不知道在哪条街。
“悦悦？”陈弘阔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陈清悦的喉咙发干，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旁边唐川还坐在石阶上，侧脸朝着她，目光平静。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
“爷爷，我逛了不少地方，但具体的......”
陈清悦的余光往右偏了两度。
唐川就坐在三步外的石阶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
她的眼神带了点急，嘴唇微抿，下巴朝手机方向点了一下。
唐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木屑，走到陈清悦面前伸出手。
“陈老。”唐川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接过烫手山芋的局促。
听筒那头顿了一拍。
“小唐？”陈弘阔的语调往上挑了半截，带着股意料之中的了然。
“你也在。”
孙女的行事风格他门清。
说去剧组体验，十有八九是奔着唐川去的。
至于古镇取景能学到什么东西，他刚才问了半天，那丫头支支吾吾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光顾着拍照了吧。”
唐川没接这茬。
“陈老，您刚说想了解古镇的手工作坊情况？”
陈弘阔嗯了一声。
唐川靠在铺子门框上，目光扫过主街两侧那些旧木门板的店面，语速不快，一条一条往外捋。
“这条主街目前保留的传统作坊大概十七八家。”
“我下午走了一圈，比较有代表性的几家，周氏古法，做传统机括锁具，鱼锁、虾锁、暗门锁都有，老板姓王，祖传四代，用的是冷锻掺锡铜。”
“往东走两百米有家木作坊，专做明式榫卯家具，掌柜的手里有套完整的鲁班锁图谱，据说是清末传下来的底稿。”
“再往里拐进支巷，染坊、纸坊、锡器铺子各一家。”
他把店名、位置、主营工艺、师傅的手艺特点像翻账本一样报出来。
听筒那头安静了。
陈弘阔在消化。
陈清悦站在唐川侧面一米远的位置，手插在牛仔裤兜里，脸上那层心虚被一点点盖过去。
她今天走马观花逛了整条街，记住的信息量加起来，不及唐川半个小时搜集的十分之一。
这人的脑子是什么构造？
进一家铺子坐半个钟头，出来连人家用什么合金配比都记得住。
“纸坊那边做手工线装书，宣纸手染，四眼装帧，我试了一本，工艺不复杂但细节讲究。”
“整条街的业态保存度在国内同类古镇里算上游，商业化程度低，原生态的东西留得多。”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陈弘阔的声音再传过来时，语调跟刚才不一样了。
“说细一些。尤其是铜器和木作那两家，规模多大？有没有量产能力？师傅愿不愿意带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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