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唉哟，不小心手滑了
一大早，不到十点钟，婉味楼大堂坐得满满当。
门口还排着七八个人，探头往里面张望，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轮到”。
周婉儿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12号桌的凉拌黄瓜好了没？”
“好了好了！”老张从后厨探出脑袋，“催什么催，我手只有两只！”
大牛在后厨忙着颠勺，围裙都没系，白背心上溅了几滴油花。
他嘴里哼着走调的山歌，锅铲翻飞，一盘接一盘地往出口送。
“大牛，5号桌加一份清炒黄瓜片！”周婉儿冲后厨喊。
“来嘞！”
正热闹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砰！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排队的客人吓得往两边闪。
苟大壮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光膀子的混混，个个手里提着铁棍。
“周婉儿！”
周婉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
“苟大壮，你干什么？”
苟大壮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最近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我哥的话，你当耳旁风了？还敢用那傻子的菜？啊？”
他环顾一圈，对着满堂客人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各位食客，不好意思啊，今天婉味楼打烊了。赶紧走吧，别待会儿伤着各位。”
客人们面相觑，有胆小的已经放下筷子站起来了。
周婉儿攥紧拳头，声音绷得很紧。
“苟大壮，你别太过分！公平竞争，你搞砸盘子算什么本事？”
苟大壮慢慢站起来，走到周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分？”
他冷笑一声，抬脚就踹翻了旁边一张桌子。
哐啷！
桌上的碗碟全砸在地上，汤汁四溅。
坐在那桌的客人“哎呀”一声跳开，饭都没敢要，拎着包就往外跑。
“老子就过分了，你能怎么着？”
苟大壮往后一挥手。
“弟兄们，给我砸！”
四个混混一拥而上，铁棍抡起来就砸。
客人们吓得四散奔逃，有的连包都没拿就跑出了门。
周婉儿冲上去拦，被一个混混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们住手！我报警！”
苟大壮哈大笑：“报啊！老子上面有人，你报了，我下回还来，天天来，砸到你关门。”
大牛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他把围裙一摘，哈着腰溜了出来。
大牛缩着脖子蹲到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身子缩成一团。
“别砸……别砸俺嫂子的碗……那碗好贵的……”
苟大壮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蹲在角落发抖的大牛，嘴角一歪。
他走过去，一脚踢在大牛屁股上。
“傻子！都是你害的！”
大牛被踢得往前扑了一下，抱着脑袋哆嗦。
“叔，别打俺……俺害怕……”
“害怕？早干嘛去了？”苟大壮又踢了一脚，“等砸完这里，再收拾你！”
他得意地转过身，朝着柜台走去。
“把她那个收银机也给我砸了！”
周婉儿冲过去护住柜台，眼眶通红。
“苟大壮！你不是人！”
“不是人又怎么样？这条街，我说了算！”
苟大壮迈着大步，昂着脑袋，得意洋洋地往柜台走。
就在他经过大牛身边的时候。
大牛蹲在地上的那条腿，不经意间往外伸了一截。
噗通！
苟大壮一脚绊上去，脑袋狠狠磕在桌角上。
“啊！”
鲜血从鼻子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了一地。
苟大壮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疼得直嚎。
“谁他妈绊老子！”
大牛慌张张地站起来，一脸惊恐。
“哎呀！叔你咋摔了？俺没动啊！俺蹲着没动的！”
四个混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提着铁棍就往大牛围过来。
“你他妈找死！”
打头的混混抡起铁棍就砸，大牛“吓得”往后一退，屁股撞在一张八仙桌上。
那张桌子是实木的，少说两百来斤。
大牛慌乱中双手往后一撑。
下一秒。
整张八仙桌被他“不小心”掀了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飞了出去。
轰！
桌子砸在对面墙上，四分五裂，碎木渣子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墙上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混混手里的铁棍全掉在了地上。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凹进去的墙，再看看大牛那根竹竿似的胳膊，脸色唰地变成了纸白。
“我……操……”
打头那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铁棍也不要了，转身撒腿就跑。
其余三个比他跑得还快，椅子都踢翻了两把。
四个人挤在门口，差点卡住。
大牛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全是茫然和无辜。
“桌子……俺不是故意掀的。”
他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墙上那个坑，一拍大腿。
“手滑了！”
苟大壮从地上爬起来，鼻血糊了半张脸，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椅子站都站不稳。
“你……你……”他手指在哆嗦，“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哥！你们完了！完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踩着满地碎碗碟跑出婉味楼。
大堂里恢复了安静。
周婉儿站在柜台后面，嘴巴微张着，眼睛盯着大牛。
她刚才看得清楚楚。
那张桌子两百多斤，搬都搬不动。
这个傻子，一只手就甩飞出去，跟扔个枕头似的。
她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抖：“大牛，你没事吧？”
大牛摸了摸屁股，龇牙咧嘴。
“没事，俺皮糙肉厚的。嫂子，你的盘子碎了好多，俺赔你。”
周婉儿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又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深坑。
皮糙肉厚？
能把两百斤的桌子扔出去砸穿墙的人，跟她说皮糙肉厚？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最终化成一声长叹。
“盘子碎了能再买。”周婉儿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片，“人没事就好。”
大牛也蹲下来帮忙捡，嘴里嘟囔着。
“嫂子别怕，那个肥叔跑了，他不敢再来。”
周婉儿抬起头看他。
“大牛，他说要找他哥。”
“苟富贵那个人，心狠手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牛把一块碎碗片扔进簸箕里，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
“嫂子放心，有俺在呢。”
他眼睛弯的，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可周婉儿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昨晚储物间里收拾东西的景象。
“大牛。”周婉儿放下手里的碎片，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牛歪着脑袋：“俺是种黄瓜的。”
周婉儿盯着他看，最终无奈地笑了。
“行吧，种黄瓜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门外苟大壮跑远的方向，眼底多了丝寒意。
“苟富贵那边的麻烦，怕是刚开始。”
大牛也站起来，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周婉儿脸上。
“嫂子，你信不信俺？”
周婉儿愣了一下。
“信。”她没犹豫。
大牛嘿一笑，转身往后厨走。
“那就行了。嫂子先收拾着，俺去看后厨的菜凉没凉，待会儿客人还得吃饭呢。”
周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面。
外面街上隐约传来苟大壮打电话的声音，那歇斯底里的腔调，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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