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这块地太硬
秦德厚那边静了几秒，呼吸声沉了下去：“昨晚的事，是手下人自作主张。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归处理。孟晚霞车前盖那两个坑，怎么算？”
“赔，新车赔一辆。”
“她不缺车。”
“那她要什么？”
大牛靠在走廊窗边，手指压着手机边缘：“孟家那笔三百万的债，秦总想谈，就去跟孟总和她的律师谈。”
秦德厚那边呼吸更重了：“三百万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那就等法院判。”大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秦总，你跟孟家怎么谈，不劳俺操心。可药监那边六批样品的检测结果，你应该都看见了。”
他看着楼下缓缓驶过的货车，语气平平。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跟孟晚霞讲和，是怎么跟法律讲和。”
电话挂断，大牛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摩托往省城外走。
路过城北那片旧化工园时，他看见药材仓库门口还贴着药监封条，铁门上挂着三把锁。
秦德厚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下午，大牛回到石桥村。
刚进院门，大黄就冲过来蹭他裤腿，尾巴扫得地上尘土直飞。
门口石台上放着一个食盒，盖着蓝布，旁边压了张纸条。
“大牛哥，炖了排骨汤，你回来喝。”
字迹歪歪扭扭，是陈小莲的。
大牛把食盒端进灶房，揭开盖子闻了一下。
排骨炖得烂熟，汤面飘着枸杞和红枣。
他舀了一碗喝下去，剩下的放进锅里温着。
刚放下碗，院门又响了。
林诗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百惠急单出了。还有件事。”
“你说。”
“王秀珍刚才打电话来。”林诗雨把纸递过去，“她有个闺蜜在县城遇到麻烦，想让你帮着看看。”
大牛接过纸，上头写着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沈清月。
“什么麻烦？”
“王秀珍没细讲，只说跟地有关，让你有空给她打电话。”大牛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俺去把合作社的事处理完。”
“你今天又跑了一天。”林诗雨看着他脸上的风尘，“摩托油钱都快比黄瓜贵了。”
“省城的事急。”
“秦家？”
“证据这边稳住了，后头还得等药监和警方处理。”
林诗雨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又回过头。
“大牛，王秀珍让你帮她闺蜜，你想清楚。”
“想什么？”
“你手里的事已经够多了。”
大牛没接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又把那张纸摸出来看了一眼。
他拨了王秀珍的号码。
“你回来了？”
“回了。诗雨说你闺蜜有事。”
王秀珍那边顿了一下。
“大牛，这事有点复杂。你明天下午能来镇上一趟吗？我当面跟你讲。”
“行，明天下午。”她停了停，声音低下来：“大牛，清月她……不太好相处。你别跟她急。”
“什么人？”
“我大学同学。以前在县城农信社上班，去年辞了。现在……”王秀珍话头断在这儿，“明天见面再讲。”
电话挂断。
大牛把手机搁到炕沿上，低头看着那张写有名字和号码的纸。
王秀珍的闺蜜，跟地有关，还不好相处。
“这是又给俺找活干。”
大黄在院里“汪”了一声。
“叫什么叫。”
他往炕上一躺，运转盘龙劲。
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大牛适时睁开眼睛，果然天光大亮。
大牛起床，收拾了一下，直接骑上摩托车到镇上。
王秀珍在镇政府门口等着，旁边站了个女人。
三十来岁的样子，短发齐耳，穿一件灰色的西装短袖，下面配深色直筒裤。
脸型偏窄，颧骨高，嘴唇抿着一条线。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根绷紧的弦，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
“大牛，这是沈清月。”王秀珍介绍，“我大学同学。”
沈清月上下打量了大牛一眼，没伸手。
“就是他？”
“嗯。”
“种地的？”
大牛把车支好。
“种地的，有什么问题？”
沈清月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秀珍，你说能帮我的人，就是一个种地的？”
王秀珍拉了她一下。
“清月，先别急。进去说。”
三人进了镇政府旁边一家小饭馆的包间。
门一关，王秀珍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沈清月去年从县农信社辞职后，用积蓄在县郊承包了八十亩地，准备搞有机蔬菜种植。
地是从一个叫马德兴的人手里转租的。
合同签了三年，前期投入已经砸了二十多万。
问题出在三个月前。
马德兴突然反悔，说地要收回去，理由是沈清月“改变了土地用途”。
“我种菜怎么叫改变用途？”
沈清月把合同拍在桌上，“承包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农业种植。他现在说我搭了大棚就算改变用途，简直放屁。”
大牛翻看合同，上面确实写着“农业种植用途”，没有限定设施类型。
“他为什么要收回？”
沈清月冷笑。
“因为县里要修一条产业路，正好从那片地边上过。路一通，地租和经营价值都得涨。他当初八百一亩租给我，现在想收回去自己攥着。”
“合同还有两年半，他凭什么收？”
“他找了个律师，说大棚属于临时建筑设施，改变了耕地性质。县自然资源局还真来人看了一回。”
大牛把合同看完，放到桌上。
“你有没有按规定办设施农业用地的手续？”
沈清月脸色变了。
“……没来得及办。”
“大棚建了多少平？”
“六百平。”
“手续没办就建起来，马德兴就抓住这个口子了。”
沈清月拍了一下桌子。
“我种菜的大棚，还得办手续？”
“大棚里种什么是一回事，用地手续是另一回事。”
大牛看着她，“你现在的问题，不只是马德兴能不能收回地。你自己手续没补齐，真闹到法院，肯定吃亏。”
沈清月站起来：“那我找你有什么用？”
“坐下。”
大牛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压人的劲从椅子上散出来。
沈清月看了王秀珍一眼，慢慢坐回去。
“你二十多万砸下去了，大棚也建了。现在有两条路。”
大牛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先去镇上和县自然资源局，把设施农业用地需要补的手续问清。合同、建设方案、用地范围图和身份证明先带齐，缺什么照清单补。”
“手续补齐，至少能把马德兴抓住的程序口子补上。”
“第二，查清楚那条产业路到底怎么走。要是真占到你承包的地，再按征收程序和合同算账。要只是从地边过，马德兴没法拿这个当收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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