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举世皆哀，唯我万幸
大不列颠代表艾琳·麦克唐纳。
她活到了后半夜。
她甚至已经重新搭建了一半的庇护所，用断了的手指和剩下的三根完好的手指，把木头一根一根码上去。
可杀死她的不是野兽。
是一棵树。
万族大陆的丛林里，有一种外表和普通乔木几乎没有区别的植物。
树干灰褐色，枝叶茂密，看上去是搭建庇护所的绝佳靠山。
但它的根系在夜间会活动。
艾琳搭建庇护所的位置，恰好在这棵树的根系覆盖范围内。
入夜后两个小时。
根系从地下无声无息地生长上来，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发现的时候，根已经缠到了膝盖。
她用石刀砍。
砍断一根，三根从土里钻出来。
砍断三根，十根围过来。
庇护所在根系的挤压下坍塌了。
木头、石块、泥土，连同那些不断生长的根茬，把她裹在了里面。
大不列颠的直播间，弹幕区的画风从催促和愤怒变成了沉默。
最后变成了一排排的蜡烛符号。
【系统通报：大不列颠代表已阵亡。】
第三十九个。
……
龙国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从各国直播间游龙回来的龙国观众们，一个接一个地涌入自家直播间。
虽然画面是黑的，但在线人数不降反升。
从关播前的几个亿，涨回了十八亿。
不是因为大家不想睡。
是因为睡不着了。
弹幕，开始了。
“我刚从星国直播间回来。”
“凯恩死了。”
“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停了几秒，又一条弹幕。
“我刚从毛熊国直播间出来。”
“哈尔琴科，牛皮。手里就一把石刀，打死了一头铁甲狼。”
“但是六打一，他没扛住。”
“确实牛皮！”
弹幕的速度变慢了。
平时一秒钟几万条弹幕飘过的龙国直播间，此刻的弹幕间隔能有两三秒。
不是人少了，是大家都在认真看每一条。
“三十多个国家。”
“刚才有人统计了，到目前为止，一共三十九个代表阵亡。”
“这还没天亮呢，后半夜估计还得死一批。”
“那岂不是……到明天早上，全球可能一半的代表都没了？”
“你要这么算的话，对应的国家全民折寿十年……有些小国人口老龄化严重的，这波下来直接社会崩溃了。”
“别说了，星国那边已经乱了。”
然后，一条地址标签显示为“星国·波士顿”的弹幕冒了出来。
“在星国留学的，刚才出去买水，外面全是枪声。室友把窗帘拉死了不让开灯。学校发了紧急邮件让所有人不要出宿舍。我已经把门抵上了。”
紧跟着一条。
“坐标星国·旧金山。我在一家中餐馆打工。刚才老板让我们把铁门拉下来，从里面锁上。外面有人在砸隔壁的便利店。”
“坐标日耳曼国·慕尼黑。和我一起值夜班的同事，十分钟前突然捂着胸口倒地上了。叫了救护车，二十分钟了还没来。他脸惨白，一直出汗。刚才我翻他手机想找紧急联系人，发现他的社交账号上全都是骂龙国的内容。”
“精神外国人？”
“多半是。他入了日耳曼国籍，但肤色五官一看就是龙裔。”
“那完了，日耳曼的折寿他吃了一份，龙国的加持他一点没捞着。里外里赔了二十年。”
“活该。”
这条弹幕的点赞数两秒破了百万。
然后一条弹幕冒了出来。
“兄弟们，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刚才从大不列颠直播间回来。”
“看完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然后我切回了咱们的直播间。我一下子就踏实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外面天塌了，但我家没事。”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别人家在遭罪，我在这说自己踏实了，好像不厚道。”
“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下面的跟帖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不用控制，俺也一样。”
“我也是，从星国直播间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切回龙国。”
“这不是不厚道。这是庆幸。”
“人命关天的事情，庆幸自己活着，天经地义。”
“谢谢郑仙尊。”
“谢谢。”
“感恩。”
弹幕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上来。
“万幸。”
就两个字。
但跟帖的人，比今晚任何一条弹幕都多。
一整屏的万幸，密密麻麻，一直刷了将近两分钟没停。
……
星国。
洛杉矶。
那间连锁酒店四楼的标准双人房里。
孙志强和李萍几乎是同一时间倒下去的。
那一波折寿惩罚降临的时候，两个人都还醒着。
孙志强靠在床头刷手机，李萍坐在沙发上发呆。
然后一股抽空了骨髓的虚脱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孙志强的手机砸在了脸上。
他想伸手去捡，手指不听使唤。
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后背撞在床沿上，瘫在了地毯上。
李萍的情况差不多。
她往前栽了一下，头磕在扶手上，半边脸贴着沙发垫子，嘴唇没有血色。
“爸！妈！”
大儿子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跑到李萍面前，用力推。
“妈！你怎么了！”
六岁的小儿子也醒了。
看到满头冷汗瘫在地上的父亲，吓得原地站着，嘴唇哆嗦，哭不出声。
孙志强的意识，在黑暗里挣扎了大概两分钟，才缓缓醒来。
虽然勉强能看见光、听见儿子的声音，但四肢依然像灌了铅的半昏迷状态。
拿起脸旁的手机。
屏幕不知何时已经亮起。
推送弹窗一条接一条地跳。
第一条：【紧急！星国代表阵亡，全民折寿十年！】
第二条：【龙国驻星大使馆紧急通知：请所有在星华人华侨立即通过以下链接向使领馆报备个人及家庭信息。】
孙志强盯着第二条通知，抖着手指点开了链接。
表格很简单。
姓名、身份证号、原国籍、现国籍、联系方式、家庭成员情况。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里面打。
打到“家庭成员情况”那一栏，他顿了顿，写了一行字：
“两个孩子，9岁和6岁，出生于龙国，已获得龙国国运加持。本人及妻子已入星国籍，未获得加持。请求大使馆协助孩子回国。”
发送。
然后手机掉在了枕头上。
他没力气再举着了。
大儿子蹲在李萍身边，一只手抓着妈妈的手腕，另一只手擦脸上的泪。
小儿子终于哭出了声。
酒店的墙壁很薄。
隔壁房间传来同样的哭喊声、呕吐声、物品砸在地上的声音。
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
有人在喊：“考奈万万！！！”
但911在今晚，永远是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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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对书名和前文中郑毅的境界做了微调，改为‘亘古境’，内容不变，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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