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市与交易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老街肮脏的街道,空气里蒸腾着垃圾、汗水和廉价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陈权没有选择在夜晚行动。白天的老街,表面看似更加喧嚣混乱,实则暗藏玄机——巡逻队相对松懈,注意力被白天的生意和来往人群分散;而某些“生意”,也恰恰在光天化日之下,借着人潮的掩护进行。
他换上了一套从岩洞附近一处废弃窝棚里找到的、更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当地劳工衣服——褪色的条纹短袖,肥大的卡其布裤子,一双露趾的旧塑料拖鞋。脸上和手臂涂抹了些河边的湿泥,又用一块脏兮兮的头巾包住了头发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但刻意显得麻木的眼睛。背上背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帆布包,里面放着用油布包好的五万美金,以及手枪和匕首。金属棒拆下破布,用布条缠了缠,像个奇怪的扁担扛在肩上,倒也不显突兀。
这副打扮,与老街成千上万挣扎在底层的苦力、小贩、无业游民并无二致,完美地融入了背景噪音。
他先是在东侧河床区外围转悠,没有直接去找老坎。而是观察着修车铺附近的动静。确认没有可疑人员盯梢后,他才在一个卖槟榔的小摊前停下,买了最便宜的一小包,用生硬的缅语和摊主——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婆——闲聊了几句,故意提到了“坎记修理”的老板,抱怨说以前找他修过车,手艺还行,就是最近好像不见人。
老太婆啐掉嘴里的槟榔渣,含糊地说:“那个老坎胆小鬼,这两天都没怎么开门,说是腰疼……喏,看见没,旁边那窝棚,烟囱还在冒烟,估计躲家里呢。”
陈权谢过,拿着槟榔,装作漫不经心地逛到老坎窝棚附近。果然,窝棚那歪斜的铁皮烟囱里,有淡淡的炊烟冒出。门口那辆破摩托车上,放着一个空酒瓶。
他绕到窝棚侧面,压低声音,用中文对着木板缝隙说道:“老坎,是我。昨天半夜来的。开门,有事。”
里面沉寂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窣声和一声压抑的咳嗽。门被拉开一条缝,老坎那张布满皱纹、带着警惕的脸露出来,看到是陈权,眉头皱得更紧,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他迅速侧身,让陈权进去,然后立刻关上门。
窝棚里依旧昏暗,一股隔夜的食物馊味和劣质烟草味。老坎压低声音,带着埋怨:“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最近眼线多吗?”
“我需要买点东西。”陈权开门见山,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捆用油布包着的美元,放在老坎那张油腻的破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些是给你的。帮我牵线,找能买到这些东西的人。” 他递过去一张用炭笔写在烟盒纸背面的清单。
老坎看到那厚厚一叠美金,眼睛都直了,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但听到“牵线”和看到清单,脸上又露出惊恐:“你……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些都是……这些都是要掉脑袋的!不行不行,这钱我不敢要,你赶紧拿走!”
“老坎,”陈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阿影可能还活着,被黑皮关着。我要救她,也需要这些东西去做我该做的事。你不帮我,我自己也能找,但会更麻烦,更危险,也可能……牵连到你。帮我,这些钱是你的,事后我再给你一份。不帮,我现在就走,但你猜,如果别人知道你给我提供过情报,还收过我的钱,黑皮会怎么对你?”
软硬兼施。陈权知道,对老坎这种人,光靠钱和道义不够,还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威胁。
老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陈权那张藏在头巾下、只露出冰冷双眼的脸,再想想黑皮那些手下的凶残手段……内心剧烈挣扎。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老坎颓然坐倒在床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拿起那张清单,就着昏暗的光线,眯着眼看。上面列着的东西让他心惊肉跳。
“对讲机、夜视望远镜、****、攀爬绳索、剪线钳、***、子弹、炸药原料……”他每念一样,声音就低一分,“你……你这是要去打劫军营吗?”
“你只需要告诉我,谁能搞到这些东西,怎么联系,在哪里交易,安不安全。”陈权说,“钱不是问题。最好是今天,最晚明天。”
老坎又犹豫了片刻,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和对陈权(以及陈权背后可能代表的麻烦)的恐惧,压倒了他的谨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镇子西头,河边那片棚户区最里面,有个瘸腿的越南佬,开着一家修理收音机和旧电器的破店,招牌是‘阮记’。他什么都能搞到,只要钱够。但这个人很贪,也很滑,只认钱,不认人。跟他交易,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能赊账,也不能讨价还价太久。而且,他那里可能有……可能有黑皮的眼线,你要万分小心。”
“怎么确定是他?暗号?”
“没什么暗号。你就直接进去,说‘老坎介绍,想修点特别的东西’。他会带你到后面。记住,只看货,别多问。拿了东西,立刻从后门走,那里通着一条污水沟,顺着沟走到头,能绕到镇子外面。”老坎仔细叮嘱,“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具体清单,就说要‘干活用的家伙’,让他看着配。他懂规矩。”
陈权点点头,将桌上那叠美金推给老坎:“这是你的。事成之后,如果顺利,我再给你一份。如果我出事了,这些钱,还有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事,都不会有人知道。”
老坎颤抖着手,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美金,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自己的命。“你……你一定要小心。那个越南佬,不是善茬。还有,最近风声真的紧,黑皮好像在找什么人,到处查……”
“知道了。”陈权不再多说,提起帆布包,转身拉开窝棚门,闪身出去,迅速消失在午后嘈杂的街巷中。
老坎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低头看看手里那捆能改变他余生、也可能让他立刻送命的钱,脸上交织着贪婪、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慌忙将钱塞进床底一个破罐子里,用杂物盖好,然后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仿佛刚跑完一场生死逃亡。
老街西头的棚户区比东边更加破败不堪,紧邻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河。低矮歪斜的木板房和铁皮屋挤在一起,道路泥泞狭窄,垃圾遍地。这里的居民似乎更加麻木和排外,陈权走过时,能感受到许多道隐藏在各种角落里的、冷漠而警惕的目光。
他很快找到了“阮记电器修理”。店面比周围的窝棚稍大一点,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越南文和模糊的中文写着“阮记”,下面画着个收音机和闪电的符号。店门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零件,散发着一股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一个干瘦、皮肤黝黑、左腿有些跛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陈权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盯梢的人,然后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跛腿男人(应该就是阮)头也不抬,用带着浓重越南口音的缅语说:“修什么?放桌上。”
陈权走到他面前,用中文低声说:“老坎介绍,想修点特别的东西。”
阮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他约莫五十岁,脸颊凹陷,眼睛细小但很亮,像老鼠一样精明。他上下打量着陈权这副苦力打扮,目光在陈权肩上的金属棒和背着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特别的东西?”阮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我来。” 他跛着脚,撩开柜台后面一块油腻的布帘,示意陈权进去。
布帘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堆满了各种纸箱和木箱,空气混浊。阮关上门,打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然后,他转身,看着陈权,眼神变得直接而锐利:“要什么?多急?钱带够了吗?”
陈权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捆美金,比给老坎的那份略薄,但也是厚厚一沓,放在旁边一个木箱上。“要干活用的家伙,全的,好的,今天就要。钱,不是问题。”
阮看了一眼那捆钱,没去拿,只是点了点头:“等着。” 他走到墙角,挪开几个纸箱,露出一个镶嵌在墙里的、不起眼的铁皮柜。他用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磨损严重的军用帆布背包,扔在陈权脚边。
“自己看。对讲机一对,频率调好了,充满电,有效距离三公里。民用级夜视单筒望远镜,八成新。基础****一套。三十米军用伞绳,带抓钩。液压剪线钳。手枪***两个,适配常见型号。9mm手枪弹一百发,7.62步枪弹五十发。C4炸药两小块,雷管引信齐全。急救包一个,里面有你要的消炎药和止血带。多功能军刀一把。压缩饼干和水壶额外的。就这些,现成的。其他的,要等,或者没有。”
陈权蹲下,快速打开背包检查。东西很全,虽然有些旧,但保养得不错,尤其是那两小块C4,包装严密。对讲机和夜视仪也像他说的,是能用但不起眼的老型号。这个阮,果然有门路。
“多少钱?”
阮报了个数,是那捆美金的三分之二左右。价格不菲,但在这种地方,这个行情,而且是现货,可以接受。
陈权点出相应的钱,递给阮。阮接过,快速点了一遍,确认无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但依旧没什么笑容。“东西拿走。从那边后门出去,顺着臭水沟走到头,别回头。记住,你从没来过这里,我也没见过你。”
“明白。”陈权背起沉重的装备包,将剩下的钱收好,又看了一眼阮,“如果还需要别的,或者有‘大活’……”
阮摆摆手,打断他:“做完这单,消停点。最近不太平,黑皮的人像疯狗一样。走吧。”
陈权不再多说,拉开阮指的那扇隐蔽的后门,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门外是一条几乎被垃圾和黑色淤泥填满的狭窄水沟。他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淤泥瞬间淹没到小腿。他深一脚浅一脚,沿着水沟,快速向镇子外走去。
身后,“阮记”修理铺里,跛腿的阮听着脚步声远去,将手里的美金塞进怀里,走到前店,继续摆弄那台收音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他那双老鼠般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傍晚时分,陈权绕了一个大圈,确认甩掉了任何可能的尾巴,带着一身臭泥和沉甸甸的装备,回到了隐蔽的岩洞。
他第一时间处理掉沾满污泥的衣服和鞋子,在洞内一处渗水点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上了干净衣物。然后将新购买的装备逐一检查、测试、归位。
对讲机充电。夜视仪功能正常。****齐全。绳索结实。剪线钳锋利。***能装上他的手枪。子弹型号匹配。C4和雷管小心存放。急救包药品齐全。
有了这些东西,他接下来的行动,底气足了很多。
他摊开地图,目光再次落在“镇西废弃橡胶厂”上。今晚的目标,就是那里。如果阿影被关押,橡胶厂的可能性比金玉楼要大,毕竟那是黑皮控制下的独立地点,守卫可能相对薄弱,也更容易潜入侦查。
他需要制定详细的侦查和应急计划。利用夜视仪和望远镜远程观察。评估守卫人数、巡逻规律、出入口、可能的监控和警报系统。寻找潜入路径(通风管道、破损墙壁、下水道?)。如果确认阿影在里面,如何营救?如何撤离?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形成,又一个个推演出可能的方案。冰冷的逻辑和强化后的思维能力高效运转,结合新获得的装备,一个初步的行动框架逐渐成型。
夜幕,再次降临。
陈权检查了所有装备,将必要物品装入新买的军用背包。手枪装上***,插在肋下枪套。匕首在靴筒。金属棒依旧随身。夜视仪挂在胸前。对讲机调好频率,静默。
他最后看了一眼岩洞深处藏匿的钱箱和剩余物资,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猎物已入网,猎手已就位。
今晚,目标:废弃橡胶厂。行动:侦查与营救(如果可能)。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岩洞,朝着老街西侧,那片被遗忘的工业废墟,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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