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洞中困兽

第十七章  洞中困兽
子弹撞击石笋的噗噗声和跳弹的尖啸，在封闭的洞厅内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陈权蜷缩在粗大的石笋后，能感觉到石屑不断落在头上、肩上。敌人至少有两把自动武器，交叉火力封锁了通往洞口的通道，将他死死压制在这片有限的掩体后。
“朋友，别挣扎了。这洞里就这么大，你跑不掉的。”那个生硬的中文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配合，可以留你一条命。我们要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还有你身上的‘共鸣’。死人对我们没用。”
脑子里的东西？共鸣？果然，他们不仅想要金属棒，还对他这个“共鸣源”本身感兴趣！是想活捉他去做研究？就像那些“兵傀”一样？
陈权心中冰冷。落到“公司”手里，恐怕比死更难受。
他没有回应，只是屏住呼吸，仔细分辨枪声的间隔和子弹的落点。对方在消耗他的掩体，也在试探他的位置和反应。他们暂时没有用手雷，可能也是想抓活的，或者顾忌洞内结构。
他必须动起来。留在原地，掩体迟早被打穿，或者被包抄。
他看向洞厅深处那几个黑漆漆的岔洞口。那是唯一可能的生路，但也是最大的未知。冲进去，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也可能是绝路。
但留在原地，必死无疑。
赌一把！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拐角处敌人火力最猛的方向，将手中的***奋力掷出！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躲到了另一根稍细、但更靠近一个岔洞口的石笋后面。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拐角附近。
“手雷！隐蔽！”敌人发出惊呼，火力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停顿。
“嗤——”白色的浓烟瞬间从弹体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拐角处的视线！
就是现在！
陈权不再犹豫，从藏身处猛地窜出，不再直线冲向烟雾，而是利用洞厅内林立的石笋作为掩护，呈不规则的折线，朝着最左侧、也是看起来最狭窄的那个岔洞口亡命狂奔！他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一个，希望能出人意料。
“在那边！追！”敌人发现了他的动向，枪声再次响起，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在石笋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石屑和泥土。但因为烟雾的干扰，准头大失。
陈权感觉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身旁的石笋上崩开的碎块打在身上生疼。但他脚步不停，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那个狭窄的岔洞口，毫不犹豫地一头钻了进去！
洞口比他想象得更窄，需要微微侧身才能通过。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冲进去几米后，立刻紧贴洞壁停下，转身，枪口对准来路，同时能量视野开启，扫描后方。
烟雾正在向岔洞口弥漫，但速度不快。暂时没有敌人追进来的迹象。外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喊和脚步声，似乎在商量对策。
陈权不敢大意，他快速打量了一下身处的环境。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形成的狭窄裂缝型通道，宽不过一米，高约两米，两侧岩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更加阴冷，带着一股浓重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隐隐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
这声音很轻微，但在绝对寂静和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被陈权的强化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像风声，也不像水声。有点类似……某种大型机械或能量装置运转时的低频噪音？
这洞里有东西！
他心中警惕更甚，但脚下没有停留。他必须继续深入，拉开与追兵的距离，同时寻找其他出口，或者有利于防守、反击的地形。
他端着枪，小心地沿着倾斜的通道向下移动。能量视野在黑暗中提供了有限的轮廓，但通道弯弯曲曲，视线受阻。他只能依靠听觉和直觉，一步步探索。
通道越来越深，坡度也越来越陡。硫磺味和那种低频嗡鸣声越来越明显。温度似乎在缓慢升高，空气变得闷热。
大约向下走了近百米，通道开始变得开阔，并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水平延伸，似乎通向另一个方向。陈权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水平的那条。他需要先摆脱垂直向下的单一通道，那容易被堵死。
水平通道更宽一些，但地面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藻类。又前行了几十米，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淡淡的、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岩石本身的光芒？
陈权放慢脚步，更加警惕地靠近。通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过去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比外面洞厅小一些、但更加奇特的洞穴。洞穴的岩壁上，生长着大量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苔藓和菌类，将整个洞穴映照在一片诡异而迷离的蓝光之中。洞穴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但在蓝光映照下，泛着点点磷光，深不见底。水潭边，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工留下的物品——几个空了的金属箱（和外面洞厅里的一样）、一些破损的仪器零件、甚至还有几件被随意丢弃的、沾满污渍的白大褂。
这里像是一个被匆忙遗弃的、小型的野外实验室或观察点！
更让陈权心头狂跳的是，在水潭对面靠近岩壁的地方，躺着一个人！那人背靠着岩壁，一动不动，身上穿着当地山民的普通衣服，但脸上有伤，似乎昏迷了。
是岩保！陈权几乎可以肯定！刀疤脸他们带走了岩保，但为什么会把他留在这里？是受伤了？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身后通道里，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追兵进来了！他们分兵了？还是全部追进来了？
陈权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凸起的、散发着蓝光的钟乳石后，枪口指向来时的通道。他必须守住这个洞口，不能让敌人轻易冲进来。这个洞穴相对封闭，只有他进来的这一个入口（暂时），易守难攻。而且，这里有岩保，有这些遗留的物品，或许……还有别的出口？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岩保，又看了看那些散落的仪器和白大褂。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猜测：刀疤脸带着岩保来这里，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躲避或中转。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这个洞穴，或者说，是为了这个洞穴里的某种东西！那些仪器，可能就是用来检测或采集那种东西的！岩保可能是被迫带路，或者知道这里的秘密。而他们匆忙离开（或将他遗弃），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追踪打乱了计划，或者……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下。敌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发光的洞穴，变得谨慎起来。
“里面有人吗？出来！”那个生硬的中文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通道里传来的，带着回音。
陈权没有回答。他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判断敌人的位置和数量。
短暂的沉默后，通道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枪械上膛，或者某种设备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雪亮的光柱，猛地从通道口扫了进来，是强光手电！光柱在洞穴内快速移动，扫过发光的岩壁、水潭、散落的物品，最后，定格在了昏迷的岩保身上。
“找到他了！在那边！”一个声音用那种奇特的语言喊道。
光柱立刻又扫向洞穴其他角落，显然在寻找陈权。
陈权紧贴着钟乳石，将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强光几次从他藏身处附近扫过，但没有停留。
“小心点，另一个可能也在里面。”生硬中文警告道。
“进去两个人，先把那个老的带出来。其他人守住洞口。”另一个声音下令，用的是那种奇特语言。
陈权听懂了关键词。他们要进来抓岩保！而且只进来两个人！机会！
他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心跳平稳，呼吸轻缓，眼神冰冷如铁。
两道人影，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蓝光弥漫的洞穴。他们一前一后，互相掩护，枪口不断移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强光手电的光柱为他们提供照明，但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他们慢慢朝着昏迷的岩保走去。
陈权在计算。距离大约十五米。两个目标，一前一后，有掩体（石笋、水潭边杂物）。他只有一次先发制人的机会，必须同时解决两个，或者至少瞬间废掉一个，压制另一个。
他默默估算着角度、提前量、以及开枪后的移动路线。
就在走在前面的那个敌人，距离岩保只有不到五米，微微弯腰准备去查看岩保状况的瞬间——
陈权动了！
他没有从藏身的钟乳石后冲出，而是就着半蹲的姿势，猛地探出小半个身子，手中的手枪在刹那间完成了瞄准、击发！
“砰！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枪响，在密闭的洞穴内炸开！声音被放大，震得岩壁上的荧光苔藓似乎都颤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敌人，后脑中弹，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手电筒摔出去老远。走在后面的敌人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猛地向侧方扑倒，同时手中的自动武器朝着枪焰闪现的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在陈权藏身的钟乳石上，碎石乱飞，蓝光四溅！陈权在开枪后已经立刻缩回，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岩壁上。
“在里面！开火！”通道口传来怒吼，剩下的敌人朝着洞穴内疯狂倾泻子弹！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入洞穴，打在岩壁、水潭、地面上，激起一片片碎石和水花！
陈权被彻底压制在钟乳石后，几乎无法抬头。敌人的火力太猛，而且占据了通道口的有利位置，他根本无法还击。更要命的是，那个扑倒的敌人，此刻也躲到了水潭边一个倒扣的金属箱后面，正用手电筒照向他的方向，并用对讲机急促地汇报着什么。
形势急转直下！他打掉了一个，但暴露了位置，陷入了更猛烈的火力压制。通道被堵死，洞穴内还有一个敌人牵制。岩保还在昏迷，而且暴露在双方火力中间，极其危险。
绝境，似乎更加深重了。
但陈权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敌人疯狂开火，说明他们急了，也说明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使用大威力武器（比如手雷）破坏洞穴，或者伤到岩保（他们似乎还需要他）。而且，那个躲在水潭边的敌人，位置相对孤立……
他的目光，扫过洞穴地面上散落的那些破损仪器零件，尤其是几个看起来像老式蓄电池或者能量电容器的圆柱形金属罐。其中一个，外壳破裂，隐约能看到内部复杂的线圈和结晶结构，在蓝光映照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在敌人换弹的短暂间隙，猛地从钟乳石后探出身子，不再瞄准通道口，而是将枪口对准了水潭边那个躲藏的敌人藏身的金属箱附近地面，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枪，打在了那个破裂的圆柱形金属罐附近的地面上，溅起火星！
“他在那！压制他！”通道口的敌人立刻调转枪口，子弹再次如雨般泼来。
而水潭边的敌人，也被这两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就是现在！
陈权在开枪的同时，已经将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朝着洞穴另一侧、一堆更乱、更复杂的废弃仪器和杂物后面滑了过去！
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得他刚才藏身的钟乳石区域碎石乱崩。
但他成功地转移了位置，躲到了那堆杂物后面。这里距离水潭边的敌人更近，只有不到十米，而且有几个更大的金属箱和破碎的仪器作为掩体。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位置，正好在通道口敌人的射击死角之一。他们需要调整角度才能打到他。
暂时安全了零点几秒。
陈权没有停歇。他看准地上一个拳头大小、棱角锋利的碎石块，捡起来，用尽全力，朝着那个破裂的圆柱形金属罐，狠狠砸了过去！
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金属罐破裂的外壳上！
“当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
“滋啦——！！！”
一股刺眼的、蓝白色的电弧，猛地从破裂的金属罐内部迸发出来！如同一条狂暴的电蛇，瞬间窜出，击打在潮湿的地面和附近散落的金属零件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臭氧和焦糊味！
“啊！！”躲在水潭边金属箱后的敌人，猝不及防，被四处乱窜的电弧扫中了小腿！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手中的枪和对讲机都掉在了地上。
通道口的枪声也为之一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陈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再犹豫，从掩体后猛地窜出，不再理会那个被电得死去活来的敌人，而是径直扑向了昏迷的岩保！
他必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岩保，找到生路！
而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在了水潭对面，岩壁上一个被发光的苔藓半遮掩、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更加狭窄幽深的裂缝。
那里，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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