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从被骗缅北到暗夜君王 > 第26章 再入野人山

第26章 再入野人山


凌晨的山林,黑得像泼翻的浓墨。寒气凝成细密的水珠,挂在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尖上,人走过,便簌簌地落进衣领,冰得人一哆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夜间开放花朵的、甜得发腻的怪异香气。
“山鹰”小队呈一列纵隊,悄无声息地滑入“野人山”北部更深的褶皱。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梭温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在夜视仪淡绿色的视野里,只是一个轮廓更深的剪影,脚步落得极轻,每一次抬脚、落脚,都带着一种猎食动物般的精准与谨慎。诺坎落后他大约十五米,微微弓着身子,手里端着那把SVD,枪口随着他视线的移动,小幅度地、稳定地调整着角度。陈权跟在诺坎后面,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与步伐的节奏同步,减少不必要的声响。他能听到自己粗帆布作战服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听到战术背心上弹匣和水壶随着身体晃动时轻微的磕碰,听到身后岩保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喘息,再后面,是吴梭沉稳如象的脚步,埃塔偶尔踢到石子的细微响动,以及岩恩老头那几乎听不见、但节奏略显凌乱的足音。
七个人,像七颗投入黑色池塘的石子,只在入水时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陈权的左肩还在疼。不是之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深嵌在骨头缝里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把生锈的锉刀,在缓慢地磨着关节。每一次手臂的摆动,每一次身体的轻微扭转,都会让这痛楚清晰一分。但他能忍。比起在黑风洞竖井里那濒死的绝望,这点痛,像蚊子叮咬。他更在意的是身体的虚浮感,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吸满了水的海绵,每一步都需要比平时多用一分力,才能稳住身形。这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吴温说至少得养半个月。他没那个时间。
他只能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呼吸、调整步伐、以及用眼睛和耳朵捕捉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上。能量视野他不敢轻易开启,那玩意儿消耗不小,现在每一分能量都宝贵,要留给关键时候。好在梭温选的这条路线,似乎刻意避开了大型野兽的惯常活动区域,也绕开了地图上标出的几处可能有毒瘴的洼地。
天光渐亮,浓墨般的黑暗稀释成深灰,然后是铁青色。林间的景物从夜视仪里单调的绿色轮廓,逐渐显露出本来的颜色和细节——扭曲盘结的巨树根系,垂挂如帘的藤蔓,色彩艳丽到诡异的蘑菇和苔藓。鸟鸣声开始零星响起,由远及近,清脆,但在这片过于安静的森林里,反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警告的意味。
梭温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停下,各自寻找掩体,蹲伏下来。梭温侧耳倾听了几秒,对身后的诺坎做了几个手势。诺坎点点头,端起SVD,枪口指向左侧一片异常茂密、藤蔓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的灌木丛。梭温则缓缓拔出腰间的砍刀,向陈权和吴梭示意警戒两侧。
陈权端起56冲,枪托抵在右肩——左肩不敢用力。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安心。他透过***具的缺口,扫视着前方和右侧的林木阴影。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晃动的叶片和偶尔滴落的水珠。但他能感觉到,那片被诺坎指着的灌木丛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人。人的气息和动静,不是这样。更……沉重,更缓慢,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威胁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鸟鸣不知何时停了。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某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巨物在厚厚落叶上缓缓挪动的沙沙声。
陈权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冰凉的扳机护圈。他身后的岩保,呼吸声几乎消失了,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埃塔悄悄摸向腰间挂着***的搭扣。吴梭的RPD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方向。
就在气氛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刹那——
“哗啦!”
灌木丛猛地向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黑褐色的、覆盖着粗糙甲壳和稀疏刚毛的身影,低吼着冲了出来!是头野猪!但体型大得惊人,几乎有小牛犊那么大,两根弯曲的獠牙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黄白色的、令人心悸的寒光!它的小眼睛通红,直直地盯着队伍所在的方向,刨着蹄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不是冲他们来的。陈权瞬间判断。这野猪的状态不对,更像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从巢穴里赶出来的。
几乎在野猪冲出的同时,梭温低喝一声:“别开枪!让它过去!”
话音未落,野猪已经发足狂奔,带着一股腥风,从距离队伍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轰隆隆地冲了过去,撞断了几根低矮的灌木,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烈的骚臭。
队伍依旧没动。所有人的枪口,都还指着野猪冲出来的方向。因为那沙沙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更近了。
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身上覆盖着暗绿色与褐色交织网状花纹的巨蟒,慢悠悠地从那片被野猪撞开的缺口里滑了出来。它的动作看起来迟缓,但覆盖的面积极大,长长的身躯在落叶和腐殖层上拖出深深的痕迹。三角形的头颅昂起,分叉的舌头快速吞吐着,冰冷的竖瞳扫过小队藏身的区域,停顿了大约一秒。
那一秒,陈权感觉自己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不是没见过蛇,在园区后面的林子里就见过不少。但这么大的,带着如此纯粹、冰冷的掠食者气息的,是第一次。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爬行动物腥膻和泥土混合的怪味。
巨蟒似乎对这边没什么兴趣——或者说,觉得不好对付。它调转方向,朝着野猪逃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庞大的身躯滑入林木深处,渐渐没了声息。
直到那沙沙声彻底消失,梭温才缓缓放下举起的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所有人都保持着姿势,又等了将近一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才慢慢从掩体后站起身。
“妈的,这鬼地方……”埃塔低声骂了一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刚才摸***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岩保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岩恩老头扶着一棵树,腿还在微微发颤。
梭温走过去,拍了拍诺坎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前进。然后他走到陈权身边,低声说:“没事吧?”
陈权摇摇头,放下枪,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瞄准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子。左肩的钝痛似乎被刚才的紧张感暂时掩盖了,现在又清晰起来。
“这里离鬼谷还远,野兽就这么凶。”梭温看着巨蟒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越往里,怕越不太平。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
队伍再次出发。但气氛明显更加凝重。每个人都走得更加小心,视线不断地在林木间、藤蔓后、甚至头顶的树冠中扫视。这片被称作“野人山”的原始森林,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中午,队伍在一处有溪流经过的、相对开阔的岩石地带短暂休息,补充饮水,啃点压缩饼干。梭温严禁生火。溪水很凉,带着一股清甜的山泉味,陈权喝了几口,感觉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一些。他靠着岩石坐下,闭目养神,同时用意识“内视”胸口的核心。搏动平稳,但能量水平依然很低,修复左肩的消耗似乎比预想的大。他必须更节省。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梭温示意继续前进。下午的路程,他们遭遇了新的麻烦——不是野兽,而是环境。
一片看起来平坦的、长满柔软苔藓和蕨类植物的洼地。梭温走在前面,用木棍试探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跟在后面的埃塔,大概是走得有些烦了,脚下稍微快了点,踩在了一块看似结实的苔藓上。
“噗嗤”一声轻响,埃塔的右脚瞬间陷了下去,直没到膝盖!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别动!”梭温厉喝,同时和诺坎、吴梭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埃塔从泥沼里拖了出来。埃塔的右腿和半条裤子糊满了黑臭的烂泥,散发着刺鼻的沼气味道。幸运的是,这片泥沼不深,下面似乎是硬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梭温脸色铁青,用克钦语低声训斥了埃塔几句。埃塔耷拉着脑袋,不敢还嘴,默默到溪边清洗。但这么一耽搁,加上绕开这片隐藏的泥沼区域,又浪费了近一个小时。
傍晚时分,当他们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光线昏暗的竹林时,走在最后的岩恩忽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脖子。只见他脖子上,不知何时趴着一条筷子长短、通体碧绿、只有尾巴尖带点红的细蛇。蛇头已经昂起,作势欲咬。
吴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蛇的七寸,用力一抖,然后狠狠掼在地上,用枪托砸碎了蛇头。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岩恩老头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吴梭检查他的脖子,还好,只是被蛇身蹭过,没有咬痕。但那蛇的颜色太过鲜艳,谁都知道是剧毒之物。
“是竹叶青。”梭温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这林子,真是步步杀机。天快黑了,不能走了。找地方过夜。”
最终,他们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缓坡上,选定了宿营地。不敢生大篝火,只点了一小堆用干枯竹枝和特殊草药(岩恩带的,据说能驱虫避蛇)燃起的、几乎没什么烟的小火堆。七个人围着火堆,默默地吃着冰冷的干粮。
夜幕彻底降临。无月的夜晚,山林被纯粹的黑暗统治。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近处,虫鸣窸窣,夹杂着夜行动物穿梭林间的细微声响。单筒夜视仪轮流值哨,每人两小时。
陈权值的是凌晨那班。他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夜视仪扣在右眼上,左眼闭合休息。淡绿色的视野里,林木的轮廓扭曲而诡异,仿佛潜藏着无数沉默的怪物。左肩的疼痛在夜晚的寒气中变得清晰,带着神经性的抽痛。疲惫像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的意识。
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这里只是“野人山”。鬼谷,还在更北边,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地方。
他握紧了怀里的56冲,冰冷的枪身传来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度——那是他手掌的温度。这温度,和胸口核心那冰凉的搏动,是此刻支撑他不倒的、仅有的真实。
长夜漫漫,前路崎岖。
而猎手,才刚刚踏入真正狩猎场的边缘。


  (https://www.bxwxber.cc/book/37887843/59186370.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