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深入虎穴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金属锈蚀和臭氧混合的怪异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陈权伏在湿冷的腐殖层里,透过夜视仪淡绿色的视野,死死盯着百米外那片被铁丝网和灯光勾勒出的、如同异世界前哨站般的“星尘”营地。左肩的伤口在潮湿和持续的紧张下,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把小锤子在骨缝里不紧不慢地敲打。汗水混合着从头顶树叶滴落的冰冷水珠,顺着额角、鼻梁、下颌,不断滑落,痒得钻心,但他不敢动,连眨眼都控制着频率。
梭温紧挨着他,像块嵌进地面的石头,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缓慢而精确地剖解着营地的防御结构:四个固定哨塔,分布在营地四角,上面隐约能看到人影和枪管的轮廓;两组游动巡逻哨,沿着铁丝网内侧,以固定的路线和间隔往返;营地中央那栋最大的、门口停着辆越野车的二层板房,应该是指挥所或者宿舍;旁边稍矮些的、窗户都被厚重遮光帘挡死的建筑,可能是仓库或机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紧邻遗迹破损处的那座灯火通明的玻璃温室实验室——它的入口在营地内部,有独立的、看起来更坚固的金属闸门,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明显比外围守卫精悍得多的武装人员。
“防守很严,但有空子。”梭温用几乎只有气流摩擦声的音量,在陈权耳边说,“巡逻哨有规律,两组交错,每次在西北角那个哨塔下方有大约一分钟的视线重叠盲区。哨塔上的探照灯主要扫外围,对营地内部,尤其是实验室那边,照得少。麻烦的是实验室门口那俩,还有……”他指了指实验室屋顶几个不起眼的、缓慢转动的黑色球体,“摄像头,全覆盖,无死角。”
陈权没说话,他的意识,正沿着胸口核心与遗迹、与实验室深处那个冰冷“点”之间的共鸣“弦”,缓缓延伸。这根弦现在绷得很紧,传递来的“信息”混乱而强烈。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实验室内部的大致布局——不止一层,有强烈的能量反应集中在深处某个点(金属棒?刀疤脸?)。还能感觉到遗迹本身那庞大能量场的“不稳定”波动,正随着实验室内部的操作(或者说,金属棒的“互动”),时而加剧,时而平缓,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某种外力强行驱动下,不得不做出反应。
实验室里的人,在试图强行控制或激活遗迹的某部分功能!而金属棒,是钥匙,也是……撬棍。
“必须进去。”陈权的声音同样低如耳语,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在用‘钥匙’搞鬼,遗迹的能量不稳,再拖下去,可能会出大事。而且……”他顿了顿,“里面那个‘点’很活跃,但状态不对,像是……在拼命,或者在被什么反噬。”
梭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强行潜入的风险与坐视不管的后果。遗迹的异动他们都亲身感受到了,那低频的嗡鸣和能量的压迫感做不得假。如果“星尘”真在这里搞出什么不可控的东西,别说他们这小队,恐怕整个鬼谷,甚至周边区域都要遭殃。
“怎么进去?”梭温最终问,目光再次扫过实验室门口那两个铁塔般的守卫和旋转的摄像头,“硬闯是找死。声东击西?我们两个人,搞不出太大动静,引不走所有人,尤其是门口那俩精锐。”
陈权也在思考。他的目光落在营地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油桶,以及……几辆覆盖着帆布的、似乎是全地形车或者小型挖掘机的工程机械。旁边还有一个用防水布搭起来的简易工具棚。
“火。”陈权说,声音冰冷,“用火。油桶,工具棚,都是易燃物。趁下一组巡逻哨走到西北角盲区,我们从那边铁丝网破损处(他刚才观察到的)摸进去,用***点燃油桶和工具棚。火势一起,浓烟弥漫,摄像头视线受阻,营地必然大乱,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门口守卫可能会分兵查看,或者至少注意力分散。那就是机会。”
“然后呢?火一烧起来,整个营地都会进入最高警戒,我们怎么脱身?”
“不脱身。”陈权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实验室,眼神锐利如刀,“趁乱,直接进实验室。目标在里面,拿到东西,或者……干掉目标,破坏他们的操作。然后,从实验室内部找路,遗迹和实验室是连着的,或许有别的出口,或者……利用遗迹本身的混乱。”
这计划疯狂,近乎自杀。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外围监视任务已经完成(确认“星尘”基地和实验室存在),现在需要的是关键情报和阻止对方的危险行为。梭温的任务报告里,需要更具体的东西,而陈权,必须拿回金属棒。
梭温盯着陈权看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这个重伤未愈的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搏命的狠劲和决断。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我去放火。你等我信号。火起,浓烟最大时,你从侧面摸过去,解决门口守卫,进去。动作一定要快,狠,不能给他们反应和报警的时间。”
“你一个人……”
“够了。放火而已,不是硬拼。”梭温打断他,从腰间解下两颗进攻型手雷和埃塔给的***,“你左肩有伤,近身搏杀受影响。我去更合适。记住,得手后,不要恋战,立刻找路撤。如果……”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陈权的肩膀,那意思很明白:如果我没能制造足够混乱,或者你进去后被发现围攻,各自保命,任务……看天意。
没有更多废话。梭温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借着林木和阴影的掩护,朝着营地西北角那个他发现的铁丝网破损处,悄无声息地匍匐而去。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移动都仿佛经过了精确计算,与风声、树叶摇曳声、甚至远处巡逻哨的脚步声融为一体。
陈权留在原地,将56冲的保险打开,检查了一下弹匣,又将手枪拔出来,插在腰侧方便拔取的位置。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因紧张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稳定下来,将全部精神集中到即将到来的、电光火石般的突袭上。他默默计算着巡逻哨的节奏,估算着梭温抵达位置、布置***所需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胸口的共鸣“弦”传递来的躁动感越来越强,遗迹的能量波动似乎又加剧了,那低频的嗡嗡声变得有些刺耳。实验室里,那个冰冷的“点”散发出的能量信号,也出现了几次剧烈的、不稳定的“尖峰”,仿佛在挣扎,或者在……承受巨大的负荷?
就在陈权几乎要忍不住,想用共鸣去“触碰”一下,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时——
“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沉闷有力的爆炸声,从营地西北角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不是一颗***,梭温把油桶和旁边的易燃物一起点了!火光瞬间映亮了半边营地,浓烟如同黑色的巨蟒,翻滚着升腾,迅速被谷中无风的沉闷空气困住,朝着营地和实验室方向弥漫过去!
“敌袭!西北角!着火了!”
“快!救火!拉警报!”
尖锐的哨声、杂乱的奔跑声、气急败坏的呼喊声(用的是那种奇特语言)瞬间打破了营地的死寂!所有灯光骤然大亮,探照灯的光柱胡乱扫向起火点!巡逻的守卫、哨塔上的哨兵,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爆炸吸引了过去!人影憧憧,朝着西北角涌去!
实验室门口那两个精锐守卫也被惊动了!其中一人立刻举起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另一人则端起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视线不可避免地被越来越浓的烟雾干扰。
就是现在!
陈权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猛地窜出!他没有冲向正门,而是贴着营地边缘的铁丝网阴影,利用浓烟的掩护,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诡异速度,向着实验室侧后方绕去!那里,根据他的能量感知,应该是实验室的通风管道或者紧急电力接口区域,结构相对薄弱,而且此刻应该无人看守!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强化后的身体机能在这一刻被催发到极致!左肩的剧痛在高速运动中仿佛被遗忘,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为肌肉泵送着最后的力量!浓烟呛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但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连接着实验室主体的、粗大的方形金属管道!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管道的瞬间——
“什么人?!”一声厉喝,从侧前方浓烟中传来!一个原本应该去救火、但不知为何落单的“星尘”武装人员,端着一把短突击步枪,从烟雾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正好与陈权打了个照面!
那人脸上还带着救火时的烟灰和惊惶,但看到陈权这个全副武装、明显不是同伴的陌生面孔,瞳孔瞬间收缩,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向扳机!
陈权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在对方枪口喷出火焰的前一刹那,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向侧面猛地扑倒!同时,手中的56冲在倒地的过程中,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朝着那人大概的胸口位置,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三连发!子弹撕裂烟雾,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贯入那人的胸膛!血花混合着碎肉,在浓烟中炸开!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枪声在混乱的救火声中并不特别突出,但肯定有人听到了!尤其是实验室门口那俩精锐守卫!
不能再等了!
陈权一个翻滚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冲到那粗大的通风管道前。管道是金属材质,有缝隙,但很坚固。他抬起56冲,用枪托朝着管道连接处的卡榫猛砸!
“哐!哐!”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烟雾中回荡!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握不住枪!但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脆响,卡榫崩裂!管道连接处被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勉强能容一人钻过的豁口!里面黑洞洞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和更加清晰的、带着刺鼻化学药剂味道的气流!
身后,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用那种奇特语言发出的、充满杀意的呼喝!是实验室门口的守卫,还有闻声赶来的其他敌人!
陈权毫不犹豫,将打空了的56冲随手扔在一边(来不及换弹了),拔出手枪,一矮身,从那冰冷的、带着油污和灰尘的豁口,钻进了黑暗的通风管道!
身后,子弹打在金属管道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叮当”声,溅起一溜火花!
猎手,以最粗暴、最疯狂的方式,闯入了龙潭的最深处。
前方,是未知的实验室,是躁动的遗迹能量,是手持金属棒的刀疤脸,是冰冷的“博士”,是可能的一切答案,也是……绝对的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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