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我是你爹
关雪窈闻言点头,接着面上露出几分哀伤,安慰道:“盛铭的事,我都听说了。青柔啊,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一定要保重身子,知道不?”
杜青柔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纤细的脖颈低垂,一副凄凉未亡人的模样。
“我知道,世子爷已经走了,我会好好护着他的孩子长大。”
关雪窈一下子就感动了。
盛铭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去了地底下有李姐姐一家子陪伴,阳间还有青柔如此重情重义的姑娘替他生养后代。
搞得她一下子都有点嫉妒了。
杜青柔还真是挺感动的。
先不提那一夜关雪窈救她出地狱,更没想到的是,傅盛铭死后第一个赶来看望自己的会是她?
连杜家人都还没来呢。
杜青柔看着她明亮真诚的眼睛,不由想起那一夜的混乱。
那四人闯入屋中时,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傅盛铭想,他可以用任何方式毁了她。
她绝望地大喊大叫,期盼着下人听到声音能进来救她。
他们却像是看到什么笑话,任她呼喊、任她求救、看她绝望。
那一刻,她有后悔过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决定吗?
有的。
当然有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啊,她真的真的不甘心。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上云,有的人却是地上的草芥任人碾压?
为什么安分守己就是好人,痴心妄想就是贱人?
她是卑贱、愚蠢、不自量力,可她就是想要往上爬!
至于卑劣的手段、阴暗的想法,只要她爬上了自己想要的位置,谁又能说什么?
史书不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吗?
关雪窈吃着点心,歪了歪头。
“青柔,你想什么呢?”
杜青柔避开她的眼睛,敛去眸底的阴翳。
“没什么啊。”
她重又抬起头来,一副温柔坚强的未亡人模样。
*
阿姜准时来到枕月楼,依约来到地字号包厢门口。
门外守着一名小厮,见到她,只道:“阿姜姑娘,里面请,我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阿姜面无表情地进了包厢。
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闻声望过来,容貌算得中上,一瞧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阿姜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白禀诚见到走丢十六年的女儿,神色有些激动,道:“珠合,我、我是你爹啊!”
一直提防着对方下黑手的阿姜:“???”
你是谁爹?
白禀诚持续激动,招呼道:“珠合,你快坐下,让爹好好看看你。”
阿姜顿时皱了眉,脸色也冷了下来。
“不管你是谁,我劝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说完就打算离开。
神经病。
我爹在海的那一头!
怎么可能出现在大元京城?
白禀诚急了,连忙起身拉住她,被阿姜警惕地避开去。
“珠合,我真是你爹。我是白家二老爷白禀诚,你娘是姚奚琴,你是我们丢了十六年的女儿啊。”
听到奚琴的名字,阿姜顿时恍然大悟。
“又是她?你们烦不烦?你们丢了女儿,就可以随便把人当替身吗?我有爹有娘,你们别再来烦我了!”
知道不是同伴也不是仇敌,阿姜心里更想走了,同时对奚琴生出一丝气愤。
这人到底有完没完啊?
还使手段强迫人当替身是吧?
白禀诚也有点生气。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自从你被拐了以后,你娘便一病不起,这么多年都快魔怔了?你不说体恤你娘,还说出这种话,哪有点小辈的样子?”
为了不认他们,竟然连有爹有娘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阿姜是随安远侯父子从西南来的,压根就是个孤儿。
可不就是他们的珠合吗?
阿姜简直都气笑了。
这什么狗东西?
强认女儿不说,自己不答应,就开始仗着辈分耍无赖了是吧?
结果没等她开口呢,白禀诚就讲起了一个自以为感人泪下的故事。
“我的情况,你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爹就不仔细说了。我先说说你娘。你娘早年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惜二十年前你外祖父贪污赈灾银两,姚家因此被抄家问斩,你娘等一众女眷被没入教坊司。我和你娘有婚事在身,自然不能看着她受苦,是以偷偷收买了当时的负责此案的官员,将你娘接了出来。这么些年,你娘一直过得很痛苦,如今你回来了,她总算能得到一点慰藉。”
阿姜本来是没兴趣听故事的,但白禀诚讲得太深情了,以至于她没能第一时间离开。
结果是这么个故事。
“所以,她是你的外室?”
白禀诚一脸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你爹我身为白家人,总不能把全家人都牵连进去。”
“那也没必要让她做外室啊。”
“我与你娘情投意合。”
“你娶妻了吗?”
“那是自然的,对了,你还有两个亲哥哥。”
“你可真是两头不耽误。”
白禀诚:“……”
这女儿有点没规矩啊?
真是在外面流落得久了,一点礼数都没有。
但他还是尽量温和地道:“珠合,你先不要有偏见。生在大家族里,爹有很多无奈。你娘不也是吗?她若不是姚家人,也不会受到牵连。好在爹娘为你铺了一条锦绣大道,必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她是女子,自然没什么可选的。你同她一样吗?白二老爷。”
阿姜说完这话,像是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就出了包厢。
白禀诚被刺了一句,顿时暴跳如雷。
“白珠合,你说什么呢?我是你爹!你给我回来!”
阿姜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袖子,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本来心里还希冀着故乡派来接应的武士,没想到遇见一个想当爹的傻冒。
不过那奚琴的遭遇确实挺惨的,难怪会积郁成疾,若是这么下去,只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阿姜心里叹口气。
大概是奚琴太可怜了,以至于先前被当成替身的怨气也消散了些,一时倒有些感慨。
她的母亲又是怎么样的呢?
这么些年,她从来没见过母亲一面。
佐伊说母亲是一个温柔又尊贵的女人,这十几年,她有没有像奚琴一般疯魔地思念自己这个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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