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1.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来到黑暗城堡！
陈默和齐野松开了手。
猎人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沈厌。
那双曾经充满了偏执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破碎与绝望。
“她……她……”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找到能说的话。
真相已经被活生生的摆在了他面前。由不得他再做任何狡辩。
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住了猎人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挤压成碎片。
他脑海里依旧在反复回放着那段不属于他的恐怖记忆。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那个扭曲的黑色影子，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恶意……
原来，这就是他的“希望”每天都在经历的地狱。
作为父亲，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这个孩子曾经也天真活泼，自从变成了鬼婴，他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哭泣。
只是因为心中那一丝丝侥幸，他不敢深究背后的真相，于是他愚蠢的守护着那个将他的孩子驱赶至深渊的爱人。
爱人？
猎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干笑。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拉维娜在移植了望冥兽之眼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他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陌生的审视。
他当时以为，是她太久没有视物，所以有些不适应。
他想起了她被国王抢走时，虽然在哭喊，但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与期待。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想起了在城堡里与她重逢时，她抱怨着国王的禁锢，嫉妒着白雪公主的美貌，怂恿他去除掉那个无辜的少女。
他当时以为，是宫廷的黑暗扭曲了她的心智。
他想起了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后，她站在那具沉睡的身体旁，笑得花枝乱颤，那笑容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在为扫除一个障碍而高兴。
一切都是他以为。
明明一切都有迹可循，偏偏恐惧使得他一次次的避开了真相。
就是因为他迟迟不愿意寻找真相，才让他的孩子在巨大的痛苦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他刚刚亲自体会了那种滋味，那种痛苦的感觉，猎人觉得用万箭穿心去形容都不够。
“呵呵……呵呵呵……”猎人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而绝望的笑声。
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在森林里与猛兽搏斗从不畏惧的猎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地窖里没有人上前去安慰猎人，这个时候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或许更好。
哭了许久，猎人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佝偻着背，像是一棵被雷劈断了主干、瞬间苍老了几十年的古树。
他走到沈厌面前，沙哑着声音问她：“你们……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们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们要潜入黑暗城堡。”沈厌知道猎人已经走上了她的棋盘，她开门见山的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然后，我们需要在祭坛的业火燃起之前，夺走魔镜，然后用王后贴身收藏的一把黑魔法匕首杀了她，以此来终结这场献祭。”
说完话沈厌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确实是不喜欢讲太多话。
站在一旁的陈默立刻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了话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神情麻木的猎人继续说道：“猎人先生，我们知道，你和城堡里的‘王后’一直有接触，你应该有办法能让我们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进入城堡。”
“而且，你的日记里提到，你曾经成功猎杀过望冥兽。既然你能取下它的眼睛，就说明你对它的弱点是有所了解的。”
“我们需要你跟我们一起去彻底终结望冥兽的生命。”
“这不仅仅是帮助我们.......也只有望让冥兽彻底死去，你儿子的诅咒才有可能被真正解除。你应该也不想他永生永世都活在那样的痛苦里吧？”
“解除诅咒......”猎人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是啊，他的“希望”还在受苦。
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他要拯救他可怜的孩子！
不是为了那个被暴君抢走的虚假爱情，而是为了他真正的爱人拉维娜，为了他那个被活活钉死在树上、死后灵魂还要被怪物奴役的可怜儿子！
滔天的恨意从猎人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让他那佝偻的背脊一点点地重新挺直。
“我帮你们。”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能杀了那个怪物，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具体的计划。
“明天，我依旧会带着这六颗心脏去城堡。我会告诉王后，这是我为她准备的祭品,我会让一年一度的祭祀照常举行。”
“而你们，可以装扮成跟我一起去送猎物的农户，混进城堡里。”
听到猎人的计划，众人都没有异议。
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办法。
圆子却在这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猎人问道：“猎人先生，王后每年都要举行献祭仪式吗？那……那以前的那些心脏，你是怎么准备的？难道一直用动物心脏代替，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猎人坦荡的回应道：
“以前的祭品，不是我准备的。”
“城堡的深处，有一座水牢，里面关押的，都是国王的敌人，或者是一些触犯了王国法律的死囚。”
“往常每年祭祀的时候，王后都会从水牢里挑选出六个最强壮的死囚，取走他们的心脏。”
用死囚的心脏来献祭……
虽然听起来同样残忍，但比起滥杀无辜，似乎又多了一层“合理”的外衣。
“那为什么今年……”陈默追问。
“因为今年，她说她向异世界祈求到了一批更完美的祭品。”猎人抬起头，扫了一眼这些穿戴明显和他们王国不同的客人，“一批……灵魂更鲜活、生命力更旺盛的祭品。”
毫无疑问，这批“鲜活的祭品”，指的就是沈厌这些从异世界闯进副本的玩家。
“好了，都早点休息吧。”猎人此刻并没有心情再多做交谈，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壁炉，“养足精神，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坐回了壁炉跟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坚毅而又悲怆的侧脸。
地窖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厌走到了那张唯一的床上和衣躺下。
她需要休息，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准备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众人很早的起床洗漱吃饭。
吃过饭后，众人看到猎人把那六颗心脏慎重的装进了一个木箱里。
然后他翻出了几件粗麻布缝制的的衣服递到了玩家的手里。
“穿上这个。”猎人看着那些衣服说道，“你们要扮成跟我一起进城卖山货的农夫，就必须得换上我们当地的衣服，这样才能不引起怀疑。”
衣服散发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汗味，齐野拿在手里，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但也没说什么，直接往身上套。
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圆子和周桂兰也默默地换上了女式的粗布长裙，还用头巾把头发包了起来。
李大勇更是毫无心理障碍，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衣服，甚至还从地上抓了把灰，往自己脸上抹了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风餐露宿的庄稼汉。
陈默一边换衣服，一边走到猎人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城堡的防御情况如何？守卫多吗？”
“城堡分为外城、内城和核心的王宫三部分。”猎人一边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边沉声回答，“外城的守卫相对松懈，都是些普通的士兵，只要有我的带领，进去不难。”
“但内城和王宫的守卫，就完全不同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不是人？”齐野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地凑了过来。
“嗯。”猎人点了点头，“这些士兵是一群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傀儡。”
“他们力大无穷，只要没有被砍掉脑袋或者被彻底摧毁身体，他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说起来，他们的弱点似乎跟望冥兽是一样的.......他们最害怕的，是被人砍掉脑袋，望冥兽也一样，只要被砍掉头颅它就会失去反抗的能力，我当年就是砍下它的头才取下了它的眼睛。”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取走的它的眼睛，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情。”
猎人这些话听得众人心头直发沉。
听起来，那座黑暗城堡，简直就是一个怪物巢穴。
“请问.......”陈默看着猎人问他，“我们昨天在你密室里看到的那张地图，能给我们吗？”
猎人闻言没有拒绝，他沉默着走进了杂物间，片刻之后，他拿着那张绘制在兽皮上的地图走了出来递给了陈默。
“这是我花了几年时间绘制的，上面标注了大部分的密道和守卫换班的规律。但是……”他提醒道，“王后心思多变，城堡的布防随时可能调整，这张地图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完全相信。”
陈默接过地图，仔细地看了一遍，将上面的路线和标记都牢牢记在心里。
“你知道黑魔法匕首和魔镜在什么地方吗？”沈厌在这时开口了，她已经换好了一身灰扑扑的农妇装扮，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丝毫没有被掩盖。
“我不知道什么是黑魔法匕首.......但我曾经将一把在森林深处寻得的黑色匕首送给了她，那把匕首是这世上唯一一把可以斩杀望冥兽头颅的匕首，它叫斩冥首。“至于那面魔镜……我倒是经常看她拿在手里，她动不动就问，镜子啊镜子，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听到猎人的话，众人都有些愣神，原来猎人亲手把能杀死王后的匕首送给了王后？
难怪副本里说，需要用王后的黑魔法匕首取下王后的画皮。
原来那把匕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可以斩杀望冥兽的工具。
看来，这趟进入城堡最艰巨的任务，就是找到这把可以杀死望冥兽的匕首。
“好了！”沈厌看了一眼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临走前，猎人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兽皮上熟睡的儿子。
他的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带头走上了通往地面的楼梯。
沈厌等人紧随其后。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地窖的木板被沉重地合上，将那唯一的“希望”和无尽的黑暗，一同封锁在了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
走出树屋，清晨的森林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草木的芬芳。
如果不是即将要去闯龙潭虎穴，这倒真像是一次惬意的林间远足。
一行人跟着猎人，在复杂的林地里穿行。
猎人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他总能找到最便捷的小路，避开那些泥泞的沼泽和危险的野兽巢穴。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
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城堡，如同蛰伏在山间的巨兽，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那座城堡的建筑风格充满了压抑和扭曲的美感，无数尖锐的塔楼刺向天空，像一根根指向神明的黑色手指。
城堡的墙体并非由普通的石头砌成，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藤蔓。
整个城堡都笼罩在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之中，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那就是黑暗城堡。”猎人停下脚步，遥遥地指着那座庞然大物。
齐野看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城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乖乖，这地方看起来，比恐怖片里的场景吓人多了。”
“大家跟紧我，不要乱看，不要说话。”猎人叮嘱了一句，便带着众人，顺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路，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城堡，周围的植被就越是显得怪异。
树木的枝干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地面上盛开着一些颜色诡异、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花朵。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黑雾，也变得越来越浓郁，吸入肺里，让人感觉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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