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乔安是异端
今夜这场暴雨根本没停，大雨如瓢泼水灌似的浇了一整夜，确实是一场百年难遇的雨，但却是带灾的烂麦雨。
连夜收麦的老百姓冒雨收割，忙得脚不沾地，无比悔恨没有早点听城主府里乔粮官的话，但此刻已经悔之晚矣。
作为坚决不收粮一份子的曹粮官，此刻也正撅着大腚连夜收麦，一边干活，一边还要听家里老婆子的埋怨。
“你个没用的老东西，我让你早点听城主的话收麦，你非不听！犟得跟头倔驴似的，如今好了，等收完麦子，粮食也要损失不少，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水泡废了！”
曹粮官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能在心里感叹，这乔安确实是邪乎，碰上乔安这几次，他一次便宜都没捞着！
以后啊，他还是躲着点为好。
惹不起，躲得起。
第二天一大早，雨势依旧丝毫不减。
然而除了农忙的人，茶馆酒楼照常人满为患，甚至因为下雨无处可去消遣，这里似乎比平日还热闹了几分。
众位客官点上一盘花生米，喊小二热一壶酒，在雨点噼里啪啦的吟唱声中，吃得有滋有味。
眼见人来人往，说书老先生也拿出了看家本事，将一些耳熟能详的故事讲得酣畅淋漓。
没听过这些故事的看官们纷纷拍手叫好，但是酒楼常客却摇头叹息：哎呀，又是这等老掉牙了。
有人高声喝倒彩：“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了，听起来真没意思，先生口才不错，就是这故事太老套了，可有新奇故事可讲的？”
老先生挠着头，一脸为难。他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也就说个热闹，哪有什么新奇故事？
眼见老先生支支吾吾的样子，看客一脸不爽，上前就要扒拉老先生，旁边一个虎头虎脑，颇为机灵的小伙子跳了出来。
“这位客人，您不就是想听新故事嘛！我有我有，您给个赏钱我就讲！”
看客一乐，抓了一把铜板扔了过去。
“给大爷讲！大爷有的是钱！”
虎头小子被铜板砸了脸依旧不恼，反而乐呵呵蹲着身子，一边道谢，一边将铜板一一收进掌心。
而后，他将老先生拉到一边坐着歇，一边小声安抚说道：“爷爷，您看我的吧！”
老先生一脸急切，但是看见台下一片满怀期待的热切眼神，到底不敢得罪了客人们。
只见虎头小子昂首阔步走上台，学着爷爷的样子，木板一拍，有模有样地讲了起来。
“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桐城亦是如此啊！接连大旱三年将近绝收之后，又出现麦子空穗的怪相，眼见着这季又要颗粒无收，突然从难民堆里冒出来一个奇人异士，她虽为女子，却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能耐，没错，她就是乔安，乔粮官……”
许是家学渊源，这虎头小子口才不错，将乔安制造肥料救庄稼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听得各位看官引入入胜，也将乔安塑造成了一个身怀高超技艺的好粮官，甚至沾染了几分神秘色彩。
然而，很快峰回路转，后面的故事急剧变化。
“肥料虽然是个好东西，但却霍乱了农时，天公怎会允许此等异端！于是命雷公电母接连上阵，降下了天罚！于是乎，一场百年难遇的烂麦雨降临世间，可怜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呜呼哀哉……”
话到这里，虎头小子忍不住掩面作抽泣状。
在场看热闹的客人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讨论着乔安造肥料救粮到底是福是祸，是不祥之人，还是身怀福运来救济苍生了。
而藏在暗处的人，却忍不住阴沉了脸色。
楼上雅间里，刘夫人正眉开眼笑，旁边站着的婆子亦是满脸欣喜。
“这虎头小子讲得不错，你去赏一把铜钱。”
“哎！夫人真是宅心仁厚！他今儿算是遇见贵人了。”
嬷嬷领了命便下楼送赏钱。
而刘夫人则是喜滋滋想着，都说乔安是天仙般的人物，可若是神仙掉进黄泥里，那也是自身难保！
等那时，哪里还轮到她乔安挑拣自己儿子，有人愿意收这么个声名狼藉的不祥之人便是做善事了。
她的儿子啊，这就有救了。
此处酒楼讲述的故事，同时也在好几处茶肆、酒馆里传着。
很快，一则流言便在桐城传播开来：乔安制造肥料让麦子提前成熟，霍乱农时惹恼老天爷，这才降下百年难遇烂麦雨以示惩戒，如今要想天公息怒，须得赶走异端乔安，否则这雨绝不会停。
如此不严谨的说辞，偏偏在街头巷尾传播开来，受了烂麦雨灾害的人才不管这流言真的假的，一腔怒火仿佛找到了出气口，全都撒在了乔安身上。
“赶走乔安！”
“逐出异端！”
“找乔安算账去！”
“……”
群情激愤，很快便有不少人纠集起来，往城主府而去。
乔安正在和几位粮官议事，商量着新粮如何入库，听人急匆匆来报才知晓又有人上门找麻烦了。
等她急匆匆赶到城主府正门的时候，便见城主孟文轩正稳稳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指挥府兵、捕快、衙役等所有武装力量团团护着城主府。
“诸位来我城主府闹事，也看看这些精兵强将答不答应！”
找事之人一看此等肃杀的架势，当即退缩了。
但依旧有热血上头的人喊着，“乔安是异端！这烂麦雨就是她惹来的！城主大人莫要执迷不悟啊！”
此话一出，瞬间有人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原委说了清楚。
城主孟文轩一听这事儿起源竟然是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当即被气得牙疼。
他恨不得直接冲找事的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刁民啊，一个个真是闲得没事干，竟然拿茶余饭后的小道消息攻讦朝廷官吏！莫不是有脑疾？
乔安听闻此话，也不由得狠狠皱眉。
这话听得不着五六，压根没谱儿，但是架不住古代百姓没文化，好糊弄啊。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要是处理不好，她真得成背后人苦心捏造的异端了！
可古代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该如何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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