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活人的答案
当晚,众人都累的够呛,好在小灰袍师傅一群人还带着帐篷,便就地休息了。
萧辞忧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外面响起鸟雀叽喳的声音,她才动了动眼皮,感受到阳光穿透树叶和帐篷,要将她唤醒。
裴修砚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抬手遮住光,低声哄她: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萧辞忧闭着眼睛,又眯了一会。
肚子“咕噜”一声。
她无奈叹气:“我好饿。”
裴修砚揉揉她的长发,说:“那我带你去吃饭。”
萧辞忧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后,用手指扒拉了几下头发,拢成一束,盘成一个略有些毛躁的小丸子头。
两人从帐篷里钻出来,镇上又恢复了白天独有的宁静。
熙熙攘攘的鬼魂不见踪影,阴邪之气混着阳气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裴修砚牵住她的手往山下走。
萧辞忧问:“齐嘉和季倾越呢?”
裴修砚说:“他们半小时前走的,我们现在去刚好汇合。”
……
下了山,沿着主路一直往回走,很快就到了霞姐饭馆。
一辆货车停在门口。
季倾越坐在车厢里,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零食。
齐嘉站在车边,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小孩,其中就有双马尾小姑娘。
季倾越像个孩子王,举着小旗子,站在车厢上,喊道:
“都排好队!一人来给我背一首古诗!背的好就有零食!”
小孩子们呼啦啦的排好队,有的还从书包里翻出课本临时抱佛脚。
萧辞忧问:“这是你的主意?”
裴修砚说:“我让人就近从宁城送些吃的过来,零食不是我要的,应该是倾越吧。
别看他昨天被月月吓成那样,可他比谁都心软。”
齐嘉则拎了一袋子点心和一箱牛奶,离开孩子堆,往远处跑去。
他跑到一处有些破旧的小院门口,敲开了门,出来一对年迈的夫妇。
齐嘉正和两人交涉着什么。
萧辞忧问:“那两人是……”
裴修砚说:“昨天和齐嘉聊天的那个年轻人的父母。
齐嘉昨天答应了他,说要带着他的照片去出差,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萧辞忧只觉得心底划过一阵暖流,心里那个小公主被人间温情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说:“你们才真的是来做慈善的。”
裴修砚说:“将来这个镇子能和外界接洽,倒是可以开发一个特色的度假项目。”
“什么?”
“鬼城。”
“……”
裴修砚捏了捏她的手,说:“萧大师用玄学护佑苍生,鄙人不才,只有一些钱,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萧辞忧朝他努努鼻子:“少谦虚了,你的钱一直都能帮上忙。”
这一路走来,她的本事固然重要,可要是没有裴修砚的钱开路,她也走不了这么顺利。
裴修砚得到了萧大师的肯定,唇角弯起:
“走吧,今天有好吃的。”
两人走进霞姐饭馆,昨晚摆在桌上的饭菜和香火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鲜出炉的菜品,都是按照萧辞忧的口味做的。
旁边还放着一摞黄纸和一盒上好的朱砂以及其他她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裴修砚把筷子递给她,说:“找宁城的厨师做好之后,保温送来的。
我想这里的事没了结,暂时还不方便让外人贸然进入,所以就让齐嘉和季倾越在镇外接了一下,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萧辞忧本就不挑食,况且这顿饭比昨晚镇长家的好吃多了。
裴修砚的胃口比以前还要差些,没吃几口,一直在给她布菜、倒水。
萧辞忧吃饭的间隙,说:“你这一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裴修砚很老实的点头:“嗯,你不在,我吃不下。”
萧辞忧说:“现在我回来了。”
裴修砚再次点头:“我会改。”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待两人吃的差不多了,霞姐才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捏着本子,说:“我早上听说了,昨晚……你们一直在镇上吗?”
裴修砚知道她想问什么,说:“是,见到月月了,她说你做的饭很好吃,我教她写了几个字,她说让你记得转告她的好朋友丽丽,给她留纸条。”
霞姐的眼泪夺眶而出,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是沙子垒成的塔,快要被狂风吹散。
“她走了两年了,我一次都没见过她,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冷不冷……”
裴修砚的声音很柔和,安慰道:
“老板,我说的是实话,她很活泼,不太理解生死之间的界限。
她只以为死了就不能在白天出现,但还是一样可以回家吃你的做的饭。
她很好学,我教她写字,她学的很快,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昨晚一直在给我们带路,很开朗外向。
她……虽然死了,但她过的很好。”
霞姐哭的瘫在地上,仰头看着裴修砚,又看了看萧辞忧:
“我听镇长说……你要让鬼魂去投胎?那月月……”
萧辞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说:
“不是我让他们去投胎,是我给他们开一道可以投胎的门。
如果月月不想去,她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和你隔着白天黑夜相互陪伴。
如果她想去,她就去。
老板,她是孩子,她不懂转世投胎,但你多少懂一些。
我知道失去亲人痛不欲生,但无论是她还是其他鬼魂,都不该只有在原地徘徊、支撑活人活下去这一条路。”
霞姐的眼泪汹涌而出,却连连点头: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她是我的孩子,我希望她能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我不是来阻止这件事的,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今晚她就要走,我还能做些什么?”
萧辞忧说:“她也不一定今晚走。”
“哦……”
“不过,这个给你吧。”
萧辞忧提笔画了一张符,递给了霞姐。
“把这个贴在胸口,可以短暂压制阳气,晚上我会再给她一张,她可以短暂恢复实体。
没说完的话,想一起做的事,今晚都可以实现。
但是天亮之前,你要想清楚,是放她走,还是留下她。
如果放她走,就点一支白烛,清清楚楚的告诉逝去之人,她可以走了。
不要含糊其辞,不要哭嚎不止,更不要拉扯对方,让眼泪落在对方身上。”
霞姐捧着那张符纸,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萧辞忧起身走出饭馆,却看见李若虚和镇长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镇民。
镇长深呼吸一口气,郑重的跪在了地上:
“多谢大师!”
镇民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像是四百多年前朝拜那个镇国长公主。
只是如今,他们拜的是缥缈宗的玄师。
萧辞忧知道,这是活人给她的答案。
她说:“需要符纸的,进来排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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