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知其功,记其名
齐嘉激动的问:“大师,咱们在这块碑上刻什么?”
萧辞忧说:“刻封号、事迹,将来要立在庙宇前供人瞻仰的。”
裴修砚缓缓开口,将二人的事迹描述出来:
“玄师苏致,石匠张青琢。
四百年前,此地地脉将倾,邪修预埋铁符于地下。
二人以碑挡之,以命护之。
镇存,二人亡。
立碑为记,后世过此,知其功,记其名。”
季倾越更嫉妒了:“你们俩背着我们商量好的?”
裴修砚得意道:“是啊,白天定下来的。”
萧辞忧又看向众人,说:“按理说,建庙立碑,受人供奉,都是要有封号的,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季倾越说:“就用最简洁的怎么样?苏致是为守护地脉而死,就叫护脉真人?”
齐嘉愁的五官都拧在一起:“你好歹是文科生,能不能起点好听的?”
这一点,季倾越确实没办法。
道法这东西,他不懂,显得格外没文化,便将目光投向李若虚。
“李观主,哭也哭了,给我们出个主意呗!”
李若虚说:“苏致为河口镇而死,但他生前不以高人自居,而是把自己当做河口镇的一份子,死后也因执念守住这一片净土。
道家说,和其光,同其尘。
他与尘土同在,不高于尘土,不脱离尘土,落入尘世又不避尘世。
我的想法是,同尘真人,如何?”
没等季倾越开口,齐嘉就竖起大拇指:“李观主!有文化!”
众人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萧辞忧又问:“那张青琢呢?她不是玄门众人,其实不太适合被称为真人。”
这下季倾越直接闭嘴,把难题丢给几个玄门的人。
众人都有些纠结,毕竟想封号这事是头一遭不说,还是为一个非玄门之人的女性想封号。
简直是难上加难。
裴修砚轻咳了一声,说:“我有个想法。”
萧辞忧点头:“说来听听。”
裴修砚说:“张青琢短暂的一生里,苏致占的比重其实并不多,她自己的手艺、家族传承反而更多一些。
我们都见过了她衣着朴素,不修饰,不伪装,像一块石料驻守在原地,最后也驻守在石碑处巍然不动。
苏致是她毕生挚爱,但她直到最后关头也没有为情所困,为情乱心,她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朴素和恒定。
《老子》中说:‘见(xian)素抱朴,少私寡欲’。
既然不能称作真人,按照民间对女性地方神的尊称,称作抱素娘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下,连小灰袍师傅都连连感慨:“好!好啊!抱素娘娘!
后世拜同尘真人,拜的是‘在尘土中站立’的定力!
拜抱素娘娘,拜的是‘在石头上坐定’的恒心!”
李若虚说:“岂止啊?我觉得,以后拜这两位,求平安、求勇气、求恒心、求两情相悦、甚至求手艺传承都好!”
萧辞忧弯起眉眼,说:“我也觉得很好,同尘真人和抱素娘娘,两个朴素坚定的人像石头一样守住了自己想守的东西。
这座庙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双石祠’!”
说罢,她朝李若虚挑了下眉:“李观主觉得如何?”
李若虚的眼尾又红了:“好!特别好!”
季倾越也瘪瘪嘴,说:“就想个名字,怎么也这么好哭啊……”
齐嘉招呼众人:“既然定了,那就动手吧!”
裴修砚先提笔,在石碑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位的封号,又将事迹写明留底。
玄门众人拿起凿子,小心翼翼的根据字迹雕刻。
每一下都带着敬佩、伴着灵力、充斥着敬仰与感恩。
寂静的深夜,只有锤子凿子敲在石碑上清脆的声响,像是四百多年的黑暗里,谱写出一曲光明的乐章。
那样悦耳动听,那样耐心细致。
待这一夜快要过去,石碑也刻好了。
玄门众人不惜耗费灵力也要保证石碑的完美,因此每个字的深度、大小、拐弯的弧度都刚刚好。
萧辞忧在朱砂中滴了指尖血,搅匀,亲手将每个字都描了一遍。
收尾之处,耀眼的红色光芒一闪而过,像是要将这事迹、这两个人、这场决心,统统刻进天道之中!
待她写完,齐嘉突然惊呼一声:“你们快看!”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黑夜与白昼交替之际,天际昏暗,整个河口镇却陆陆续续亮起烛火。
有人将白烛摆在家门口,有人则手捧白烛站在路边,还有人捧着白烛,亦步亦趋的跟在即将离去的亲人身后……
星星点点的烛火像萤火虫,像放慢速度的流星,像洒落人间的宝石。
在这个寂静的小镇上,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它们被思念和人间情义赋予了生命,在广阔的黑色背景中划出明亮的弧线,绽放蓬松的光晕,为名为“离别”的道路装点出璀璨细碎的金箔。
我不懂转世投胎意味着什么,但我希望我爱的人有第二条路可选。
我爱你,所以我不再是束缚你的枷锁,你也不必再成为支撑我活下去的勇气源头。
命理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世茫茫终不见。
我说,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
愿你向死而生。
天色将明,故人将逝,河口镇却无一人嚎啕大哭,无一人纠缠不休。
萧辞忧将手中折好的符鹤放出,符鹤振翅,向着结界之门飞去。
数不清的鬼魂跟在符鹤后面移动。
却也不是影视剧中的生离死别。
他们有说有笑,有期待有不安,有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的小孩,有步履蹒跚的老人。
像是要携手去迎接春天,亦或是奔赴下一场旅程。
槐树枝轻轻摇晃,结界划过光晕,流光溢彩中,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了河口镇的大道上。
开启一个全新的清晨。
镇民向着主路尽头的萧辞忧遥遥相望,不知是谁先跪下,那些朴素的、坚定的人儿,陆陆续续跪在地上,俯首叩拜。
仿佛眼前之人,是天降神女。
萧辞忧抬手拂去眼角的泪光,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仰头望天,只见乌云缓缓凝聚,好似要压在她的头顶。
小灰袍师傅大惊:“这是天雷!”
季倾越吓了一跳:“什么什么什么?这是要劈谁啊?”
小灰袍师傅火急火燎道:“以前河口镇被结界笼罩,不引人注意,自然也不引起天道注意。
可现在,地脉修正,结界开门,阴司接人,四百多年的事大白于天下!
我们身为修道者却擅自封神,又擅自修改阴阳规则,哪件事拎出来都是要挨雷劈、损修为的啊!”
裴修砚紧张的攥住萧辞忧的手。
萧辞忧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说:“记得我来河口镇之前说过什么吗?”
裴修砚皱了下眉。
他将她说过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立刻就能重复:
“你说,你要验证一下临行前你师傅叮嘱你的话。”
萧辞忧勾唇浅笑:“就是现在。”
“轰隆——”
银紫色的雷电毫不犹豫的朝着萧辞忧劈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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