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家
第二天清晨，莉丝被一阵极轻的引擎声惊醒。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还映着窗外未亮透的灰蓝色。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和冷杉林里的风声混在一起。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木地板。楼下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她一迈步，说话声就停了。
莉丝走下楼梯，木台阶在她脚下发出微弱的声响。
卡莱尔和凯厄斯站在客厅中央，两人的手刚松开。
“她来了。”埃斯梅站在卡莱尔身侧轻声说。
凯厄斯穿着那件黑色大衣，手边提着行李箱。
他看着莉丝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还没梳，几缕浅金色的碎发散在脸侧。
他的眼神很复杂。莉丝说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这些她都不陌生。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你要走了吗？”她问。
“嗯。”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长。客厅里其他人各自移开目光，他们把这几尺空间让给了他们。
凯厄斯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我走了。”
莉丝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莉丝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他大概想说——真的不和我走吗？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一路顺风。”她说。
凯厄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再发出声音，他的目光沉甸甸坠在她脸上。
“我会来找你。”
“我就在这里。”
凯厄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前门被推开，冷湿的雾气从门缝里涌进来。
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门口，海蒂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她透过挡风玻璃朝门廊这边看了一眼。
凯厄斯走到车门边上，清晨的薄雾从冷杉林上方沉下来，他的头发上很快沾上几颗极细的水珠。
莉丝跟着他到门廊边，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引擎发动，车灯在雾气里切开两道白色光柱。随后车子倒出车道，在碎石路面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莉丝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爱丽丝走到她身边，把毯子披在她肩上。
“进来吧，外面凉。”埃斯梅在屋里轻声说。
莉丝被爱丽丝拉到沙发上坐下。她接过埃斯梅递来的一杯温水，掌心贴着杯壁，暖意从指缝往全身蔓延。
卡莱尔在她对面坐下，他收起了刚才道别时那种轻松的神色。
“莉丝，有件事我们需要和你商量。我和埃斯梅希望你可以搬过来，在这里长住。”
莉丝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
这些天住下来，这个提议并不让她意外。
“布兰登的事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很危险。不只是沃尔图里的仇敌，这段时间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如果有人盯上卡伦家，也会把你视作目标之一。”
他顿了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如果你愿意，韦伯家那边，我会去跟他们说。你的状态不太好，住在一个医生家里能更方便照顾。这种理由韦伯太太会理解。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莉丝握着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
她想起韦伯家那张碎花床单，安吉拉放在她书桌上的那盆绿萝。
她只在那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搬出来不代表她会失去安吉拉，卡莱尔考虑的是她的安全，想的是她在福克斯的每一天能不能安稳度过。
她沉默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埃斯梅冲她笑了一下，爱丽丝显得很高兴。
这时爱德华站直身体，从窗边走到客厅。他看着莉丝，暗金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莉丝。”他说，“不久后你就会成为我们的——”他停顿一下，接着说，“同类。你真的想变成我们这样吗？”
莉丝看着他，她知道爱德华在担心她自己的意愿是否和承诺相驳。
她记得她在沃尔图里被迫做出这个选择时，她说“不想这么快就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自由沐浴阳光的存在”。
那时候她说的是“不想这么快”——不是她想。
但那是之前了。
这些天她住在卡伦家，每天被壁炉的噼啪声和窗外冷杉林的风声裹着入睡。她跟着爱丽丝去林子里散步，看贾斯帕和卡莱尔下棋，吃埃斯梅变着花样端上来的食物。
没有人逼迫她做任何事，他们只是一直在这里，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待在各自的角落。
这种日子一点点把她当初那个被迫的选择变成了别的什么。
不是接受命运，而是选择归属。
“我已经决定好了。”她说。
爱德华看着她，像是在读什么东西，随后他点了一下头，朝莉丝伸出手，“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
莉丝眼眸弯了弯，回握住他。
松开手后，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道歉。”莉丝低着头，“周五那天爱丽丝让我不要出远门。我答应了，但第二天出了太阳，我就觉得——反正天气这么好，应该不会有事。”
“我很抱歉。”
爱丽丝从旁边探过身来，握住她的手腕，“我看到的画面从来都不完整，你要是跟我说‘我今天有种不好的感觉但不知道是什么’，我大概也会跟你一样觉得再看看情况。”
“所以不用把所有责任都算在自己头上。”
莉丝知道爱丽丝在哄她。
“莉丝，这并不是你的错。”卡莱尔直起身，他的目光满是不赞同，“布兰登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就算那天你留在福克斯，他也会等到下一次你落单。不是你的判断让他有机可乘，是他的处心积虑让你避无可避。你不该替他承担错误。”
莉丝握紧了水杯，埃斯梅走过来，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但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们。那天——”她停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但她还是说下去了，“我知道那天你们为了救我，付出了很多。我知道你们其实不怎么喜欢沃尔图里家族，但你们为了我，不得不和他们打交道。如果不是你们……”
爱德华第一次没有听人把话说完，他出声打断了她，“我们只是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他说得对。”卡莱尔语气温和，“你不需要把这件事变成一笔需要结算的账。你在这里，我们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莉丝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谢意咽了回去，但她在心里没有划掉它们。她静了片刻，重新环顾客厅。
“罗莎莉和埃美特呢？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们了。”她顿了顿，“我想当面跟罗莎莉道谢。”
爱德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罗莎莉和埃美特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他们住在别的地方。”
“为什么？”
他看了莉丝一眼，抿了下唇，“他们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
爱德华把目光移向窗外。爱丽丝在旁边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罗莎莉和埃美特在一起很久了。他们隔三差五闹点动静，所以后面就搬出去了。”
莉丝看看爱丽丝，又看看爱德华那张写满了“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脸，忽然明白过来。
“……噢。”
她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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