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变化
气味变了。
她想起布兰登说“你闻起来真像他”。更早的时候，贾斯帕在客厅里因为她身上的味道退到墙角。再往前，在那个沃尔泰拉的巷子里，凯厄斯看着她的时候，眼里翻涌的渴意几乎把她吞没。
那些都发生在她还“闻起来像人类”的时候。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莉丝问。
爱丽丝想了想，“我不确定，但布兰登那件事之后，你昏迷那几天，卡莱尔给你输了好几袋血。你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气息就比之前淡了那么一点点。”
“你觉得和输血有关？”
“也许。”她歪了歪头。
莉丝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所有能证明她是个活人的证据都在，只是吸血鬼的鼻子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刚想到这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凯厄斯发来一张图片，看起来像一块精致的奶油泡芙。
泡芙放在白色瓷盘上，旁边搁着一把银色小叉子。
“米兰合作商刚送了几盒甜点。”紧跟着又弹出一条，“尝了一口，太甜。”
莉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凯厄斯吃甜点？不行，她想象不出来。
“你不需要吃东西。”她回。
“是不需要，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他回得很快。“尝了好几种，没一个能理解。”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她问。
他几乎不假思索就发来答案。
“你的味道。”
莉丝啪的一下就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爱德华朝她看过来，她下意识也抬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然后各自移开。
爱德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小声说：“我没有主动想听。”
“我知道。”莉丝感觉自己牙痒痒，看来她马上要变成吸血鬼了。
接下来，福克斯高中正式进入冬季舞会的躁动期。
走廊里挂上红绿相间的彩带，教务处门口摆了一棵圣诞树。
莉丝注意到树上的彩灯从早闪到晚，有好几颗灯泡已经坏了，闪的时候会跳过一拍。
广播里开始播放圣诞歌，有人在楼梯口跟着唱，被路过的同学用纸团砸了后脑勺。
这天放学铃一响她就收拾东西出了教室，穿过走廊时有人朝她挥手，她点了下头没有停步。
车驶出停车场时天空已经从灰白色转成深灰，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她开了好一段路，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路段靠边停下，熄了火。
发动机的余震从座椅垫上慢慢消散，周围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莉丝？”达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灌着风，他大概在外面。
“今天是不是你值班？”
“是。怎么，你要来？”
“嗯。”
“什么事？”
莉丝重新发动车子，挂挡，踩下油门。
“等我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要去找达伦确认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到底怎么回事。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拉普西的海岸线铺展开来。
莉丝把车停在公路边缘熄了火。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混着潮湿的苔藓味。
她没等多久，灌木丛就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有人拨开枝叶走出来。
达伦还是老样子，他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脸上带着好奇。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他说，“什么事这么急？”
莉丝下车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没有绕弯子。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我身上全是卡伦一家的味道。”
达伦挑了一下眉毛，“怎么，你现在开始在意自己的社交形象了？”
“我想让你再闻一次。”
达伦的眉毛从挑高变成微微皱起。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在离她肩膀不到一掌的距离停下。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和凯厄斯不同，是暖的，带着一点海风的气息。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
“你闻起来不太一样了。”他说。
莉丝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怎么不一样？”
达伦皱眉，像在回忆什么。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的吸血鬼味道浓得像被他们用喷雾喷了一身，隔老远就能闻出来。”他用手指在自己鼻尖前比划了一下，“上次在海滩上也是，但现在，那层味道淡了很多。”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知道，”莉丝说，“但我需要你确认。”
达伦靠在她旁边的车门上，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他偏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没有。”
“被什么东西咬过？”
“被一只吸血鬼咬过，”莉丝说，“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现在算什么？”他问，“半个人类？”
“不知道，”莉丝说，“暂时还是全人类，只是吸血鬼的鼻子闻起来，我好像没那么好吃了。”
“那不是挺好的。”达伦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至少闻起来不会让人家流口水。”
莉丝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发现达伦说话从来不带那种小心翼翼的斟酌，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好。
“你说变了，具体是什么味道？”她问。
达伦侧过头，又仔细闻了一下。
这次他离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耳侧的头发，然后他直起身，表情像品尝了一道不太确定该不该推荐的菜。
“有点像海雾，”他说，“像贴着海面的那一层。”他又比划了一下，“很淡，不仔细闻注意不到。还有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认某种不太熟悉的气味分子。
“——松针，像挂在树上、被太阳晒过的松针。”他把手放下，看着她，“混在一起，海雾和松针。”
达伦说不出那种东西的名字，但他命名了它的组成部分。
海雾和松针。
一个是拉普西的海，一个是福克斯的森林。
她身上的味道正在变成这片土地本身。
“听起来不难闻。”她说。
“是不难闻。”达伦把手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以前你身上全是别人的味道，现在是你自己的。虽然还混着一点吸血鬼的底味，但那层东西也在变淡。”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再过一阵子，大概就完全是你自己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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