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返回
离开的那天，沃尔泰拉下了一场很短的雨。
雨停在清晨六点半，屋檐还在滴水，石板路被洗得发亮。
莉丝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直起腰来长舒了一口气。
月亮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看她合上箱子，打了个哈欠。
“你叹什么气。”艾琳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哪叹气了。”
“刚才那口气叹得跟要把整栋房子搬走似的。”
艾琳娜喝了一口咖啡，歪着头看她，“春假就回来了，三个月而已。上次你去福克斯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结果呢？交了一堆朋友，成绩单全满分，回来还谈了个男朋友。”
莉丝把背包甩到肩上，没接话。
艾琳娜放下咖啡杯，走过来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到了福克斯记得打电话。”
“好。”
艾琳娜点点头，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那一眼很轻。
莉丝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戒指贴着指节，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艾琳娜没有问戒指的事，动作停在她肩膀上，“在卡伦医生家要有礼貌，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我看起来像会给人添麻烦的人吗？”
“你小时候把塞莱斯特书房里的墨水打翻，还坐在地毯上装什么都没发生。”艾琳娜看着她，“那时候你也觉得自己很乖。”
莉丝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车子驶向机场时，沃尔泰拉已经彻底放晴。
卢卡在前面开车，艾琳娜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小袋饼干，隔一会儿就想再往她包里塞点什么。
莉丝没有拦她。
她知道艾琳娜需要做这些事——塞东西，整理衣摆，反复确认航班号。
这些琐碎的动作是艾琳娜用来包裹担忧的方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戒指安静地戴在无名指上。
凯厄斯这几天来过几次，不多，也不久。
有时候是在夜里，站在花园外的阴影里，不进门。
她问他为什么不进来，他冷着脸说一会就要走，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有时候她睡着了他才来，醒的时候他又走了。
她轻轻转了转戒圈。
今天手机一直没有响，凯厄斯没有发消息，这很不像他——至少不像这段时间的他。
他不常说好听的话，却会用极其冷硬的方式确认她的位置：在哪里，几点回，和谁在一起。
今天却没有，一条也没有。
莉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机场人太多，摄像头太多，艾琳娜也在，他不出现才是合理的。
可胸口那点空落并没有因为这个解释而消散，反而在她每一次低头看手机时变得更清晰。
到了机场，卢卡帮她把行李箱取下来。
艾琳娜陪她办完托运，又陪她走到安检口外。
人群密集，广播声不断，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连续的轻响。
艾琳娜握着她的手，莉丝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也感觉到自己的戒指轻轻硌在两人相贴的皮肤之间。
艾琳娜垂眸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没有移开。
“他没来。”她说。
莉丝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艾琳娜没有再问，她只是握紧了莉丝的手。“下飞机之后给我发消息。”
莉丝鼻尖一酸，“好。”
安检队伍开始往前挪。
莉丝抱了她一下，松开手时她看见艾琳娜用指尖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那个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发现。
她装作没有看到，把喉咙里那团酸胀咽下去，转身走进安检口。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广播播报着不同语言的目的地，免税店的灯光亮得刺眼。
走进候机区后，她没有立刻去登机口，而是在落地窗边停了一会儿。
窗外停着一架银白色飞机，地勤车从机翼下穿过，远处云层被阳光照出浅金色边缘。
她掏出手机，屏幕仍旧安静。
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底那点失落终于变得清晰。
也许他真的不来了。
这个念头并不尖锐，却钝钝地压在胸口。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准备去登机口。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莉丝的脚步猛地停住，她低头去看屏幕，手指比大脑快了一步，划开时指尖微微发颤。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看左边。”
她抬起头。
候机区左侧尽头有一排靠窗的座椅，旅客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最远处立柱旁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风衣，浅金色头发，苍白冷峻的脸。
他站在那里，像不属于这个地方。
他的红眸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沉，隔着整排座椅和来往旅客也丝毫没有减弱。
莉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胸口那块悬了大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它没有让她变轻，反而砸出一阵更深的酸涩。
她朝他走过去，周围的声音还在——行李箱轮子、小孩的笑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脆响。
但越靠近他，那些声音就越淡。
她看见凯厄斯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像看到了一样他必须确认还在的东西。
她停在他面前，“我以为你不来了。”
他语气冷硬：“我没说不来。”
“你也没说会来。”
“你需要我提前申请？”
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莉丝原本堵在胸口的情绪忽然松了一点。
她轻轻笑了下。
凯厄斯不太满意她此刻还能笑，又因为她笑了稍微缓和。
他低头握住她戴戒指的那只手，缓慢摩挲过戒圈。
他的手很冷，机场里空调也冷，可莉丝却觉得那一小块被他握住的皮肤开始发烫。
“你没摘。”他说。
“为什么要摘？”
凯厄斯抬眼看她。莉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你给我的，我会戴着。”
凯厄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登机提示音在不远处响起，她的航班开始登机。
凯厄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她也没有催他。
两人站在人群边缘，像被短暂隔出的一个小小空隙。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薄，薄到几乎能感觉到它从指缝间流过时带起的风。
“我还会回来的。”莉丝轻声说。
凯厄斯垂眸看她。
“每个假期都会回来，圣诞节，春假，暑假。”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我答应过你。”
他看着她，猩红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压得很沉。
“人类的承诺很短。”
“那我就重复很多次。”
他松开手，眼里的冷意一点点褪去。“等空下来，我会来找你。”
莉丝喉咙发紧，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点了点头。“好。”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往登机口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和来时一样，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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