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交换
从那以后，红裙女人出现得更频繁。
停车场的雨幕里，她从两辆车之间走过，裙摆没有碰到任何人，鞋底也没有溅起水花。
教学楼后门，她隔着玻璃看莉丝，指尖抬起像要碰那层玻璃，却在爱丽丝转过头的瞬间散去。
体育馆外，她从门边经过，爱德华还没靠近，红色便被雨水吞掉。
她一次比一次近，也一次比一次停留得长。
莉丝从最初的紧绷慢慢冷静下来。
她开始看出规律。
塞拉菲娜从不真正触碰她，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她出现的时间很短，位置总在人群边缘或者视线死角，像伸出一只手试水，碰到危险就缩回去。
塞拉菲娜在逼她紧张，她想逼她本能地自保，逼她把那扇门打开。
最靠近的一次发生在放学后。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走廊尽头的灯亮得有些冷，窗外雨声被玻璃隔成闷闷的一层。
莉丝因为忘记拿速写本独自回到储物柜前，爱德华就在另一条走廊，距离不远，中间隔着一个转角。
她刚打开柜门，身后的冷意便贴了上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
可杀意很清晰，像一把薄刀从她后颈慢慢划过。
莉丝的手指按在储物柜门上，红裙女人从她身后经过，近到几乎擦过她的肩膀。
走廊里没有其他学生，只有远处清洁车轮子滚过地面的细响，灯光落在金属柜门上，把莉丝的脸映得很淡。
她在柜门反光里看见那抹红离她越来越近。
能力已经涌到边缘，塞拉菲娜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从所有感知里消失，离开这道杀意，也离开塞拉菲娜的视线。
莉丝闭了闭眼。
不行，不要动，不要给她答案。
那一瞬间短得像雨滴落下，可莉丝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慢，每一次起伏都要花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储物柜里纸页轻轻碰在一起，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几页笔记在柜壁内侧微微颤动，因为她的手按在柜门上，指尖的力道很大。
红裙在靠近她，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只有一道冷意从背后蔓延到脖颈。
莉丝在柜门反光里看到那头黑发几乎擦上她的脸颊。
这股杀意很清晰，但她感觉重量不对。
在沃尔图里宴会厅里，那几个新生儿扑向她的时候杀意是沉甸甸的，带着獠牙和爪尖的实体感，而此刻贴在她身后的杀意是空心的。
她死死克制住想隐匿的冲动。
现在站在她身后的一定不是塞拉菲娜本人，无论这抹红裙比起之前看起来有多逼真，它也只是影子。
如果是塞拉菲娜本人，这么好的机会——走廊空旷，爱德华在转角另一头，她背对着她。
任何一个想杀她的人都会动手，可塞拉菲娜动作太慢。
她赌这个影子碰不到她。
她只是想让她怕。
果然，那股杀意从身后缓缓滑过，没有停顿。
下一秒，爱德华的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带着追击的紧绷感，他在拐过转角的同时就锁定了那片红影消失的位置。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灯光落在瓷砖上，没有脚印，连空气里都没有残留任何不属于学校的气味。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片空地前，脸色冷得吓人。
红裙女人已经不见了。
莉丝慢慢合上储物柜，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凉，却稳稳贴在柜门上，没有发抖。
她的想法是对的——塞拉菲娜在试探她的能力。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在几乎能碰到的距离收回手，这些都是塞拉菲娜为了试探她能力给的压力。
塞拉菲娜见过她在宴会厅里消失，但只见过那一次。
她不确定她能连续发动多少次，不确定最长能维持多久，不确定每次重新出现的位置有没有规律可循。
所以她用影子逼她出牌。
莉丝抬起眼看向走廊尽头，危险没有消失，但主动权已经不再完全握在塞拉菲娜手里。
至少现在，塞拉菲娜最想看的东西，她可以不给。
夜里福克斯的雨变小了。
冷杉林深处，塞拉菲娜站在黑暗中。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侧脸往下滴，落进湿透的红裙领口，她闭着眼，胸口起伏极轻，莉丝那条短信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不敢动手，只敢偷偷看，就像上次一样。”
还有最后一句——“凯厄斯马上要来了。”
她在黑暗中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
“就像上次一样”——她指的是宴会厅里那三个新生儿替她冲在前面，而她站在石柱旁边等结果。
她的确没有亲自动手，莉丝的话让她无法反驳。
她今天已经站在莉丝身后，近到只要伸手就能碰到那头浅金色头发，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影子碰不到实体，她能靠近，却永远触碰不到。
这种无力感在莉丝的激怒下像被放大了十倍。
——“凯厄斯马上要来了。”
是啊，凯厄斯要来，这也意味着她剩下的时间正在变短。
她可以骗过巴勒莫那些蠢货，可以让影子坐在宴会厅里安静得像一尊漂亮人偶，她也可以躲过沃尔图里最初的追查让所有人以为她还停在西西里。
可凯厄斯一旦亲自踏进福克斯，事情就会完全不同。
他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他没有耐心，更没有怜悯，他不会像莉丝那样迟疑，更不会被几道影子骗得太久。
塞拉菲娜慢慢收紧手指，手机外壳发出细微的裂响。
莉丝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故意把这个名字发过来。
她在威胁。
一个还没转化的人类女孩，隔着雨幕和阴影，把凯厄斯的名字递到她面前，像把一把刀放在桌上，问她还敢不敢继续。
塞拉菲娜忽然笑了一下。
她当然敢。
莉丝已经猜到红裙影子没有实体，所以每一次影子贴着她擦过去，她都忍住没有使用能力。
聪明，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她恨得牙根发痒。
愤怒烧到顶点时，她忽然感觉到某种新的东西在身体里苏醒，那种感觉像一根一直松弛的弦忽然被拉直了。
影子仍旧站在远处，而她的本体藏在林子里。
但此刻那条连接变得更紧，像有什么东西从她意识深处往前撞了一下，空气像水面一样轻轻晃动。
下一秒，她站在了影子的位置。
雨水直接砸到她脸上，泥土的气味扑上来。
真实，清晰，带着福克斯潮湿的腐叶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接住一滴雨，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渗进去。
远处，本体原先藏身的位置只剩一抹快要散开的红影。
交换。
塞拉菲娜的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
她从影子的位置切入了实体，本体和影子之间的那道边界在这一刻被她撞破了。
距离有限，消耗也大。
她能感觉到交换之后四肢多了一层疲乏感，和连续跑了十几英里之后的肌肉酸软类似。
但足够了。
莉丝现在以为每一次贴近她的都是影子，她以为自己看穿了她的试探。
那就让她继续这样以为。
一次，两次，十次。
让她习惯红裙擦肩而过，习惯那道杀意只是威胁，习惯自己不需要发动能力也能撑过去。
等她真正放松的那一次，她会和影子交换位置。
然后亲手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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