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幼稚
凯厄斯抱着莉丝上楼时，雨水正沿着窗玻璃往下爬。
福克斯的清晨灰白一片，楼梯口的窄窗透进湿冷的光，空气里残留着清洁剂和雨天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莉丝靠在凯厄斯肩侧，手环住他的脖颈。
楼梯转角很窄，他经过那里时手臂往上托了托，刚好让她受伤的膝盖避过扶手边缘。
动作很小。
莉丝垂下眼，看着他浅金色的发尾，胸口那点酸软又悄悄浮上来。
“你不用抱得这么小心。”她说。
凯厄斯低头瞥她一眼，“那我把你扔上去？”
莉丝吸了口气，安静闭嘴，刚冒出来的那点感动被他一句话砸得干干净净。
凯厄斯唇角动了下，像是很满意她终于不反驳了，他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又压了压。
二楼走廊比楼下更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凯厄斯抱着她往卧室走，经过中段时，莉丝的视线被一扇半开的门勾住。
那是一间衣帽间。
长长的衣架沿墙延伸，左侧一整排女装沿墙挂着，颜色大多浅淡柔和。
另一侧几乎全是黑色。外套，衬衫，西装，一眼望过去像一片没有月光的夜，少数几件白衬衫被夹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她被那片黑色晃了一下眼，凯厄斯已经抱着她走过去。
莉丝在他怀里偏过头。
“等等。”
凯厄斯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衣帽间。
莉丝看着左边那排明显属于自己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右边属于他的黑色衣物，指尖在他肩上慢慢收紧。
“这些也是你上次离开福克斯之前准备的？”
凯厄斯垂眼看她，眉梢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得意。
“圣诞节后。”
莉丝怔了下，“圣诞节后？”
“我吩咐这栋房子的管家慢慢添的。”他说，“她每周来一次，打扫，补东西。”
慢慢添。这几个字比“早就准备好了”更让莉丝心里发紧。
他一边不满她留在福克斯，一边又冷着脸替她预留了落脚的地方。
从圣诞节后就开始准备，在她还在意大利和他一起跨年的时候，在她以为他只会偶尔来福克斯看她的时候，他已经让人一周一周地往这栋房子里添东西。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她，他大概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说。
凯厄斯看见她的表情，眼底掠过一点细小的愉悦，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卧室在衣帽间旁边，房间宽敞，床铺整理得很干净，矮柜边有一只新医药箱。
凯厄斯把莉丝放到床边，蹲下身检查她膝盖上的纱布。
卡莱尔包得很好，伤口没有渗血，淤青却在白皙皮肤上压出一圈刺眼的颜色。
他的指尖悬在旁边片刻才碰上去，力道很小。
莉丝看着他的发尾从肩侧滑落，和他身上那件深色外套贴在一起。
他蹲在她面前，低头处理她膝盖上的伤，这个姿势让他少了几分威压，多了点不情愿的笨拙。
他很不适合照顾人。
在她看来，他只适合站在沃尔图里的大厅里发号施令，适合冷脸坐在高位上俯瞰众生。
但此刻他蹲在她面前，指尖悬在她膝盖的淤青上方迟迟不敢用力，眉头拧得比处理任何一件沃尔图里的事务都紧。
“你这样看，我会觉得它很严重。”她说。
凯厄斯抬眼，目光凉凉的。
“它本来就很严重。”
“卡莱尔没这么说。”
“卡莱尔太温和。”
“是你太夸张。”
凯厄斯用棉签蘸了药膏，擦过纱布边缘那点擦伤，凉意贴上来，莉丝肩膀忍不住缩了一下，他停住。
莉丝先开口：“有点疼。”
“知道疼，下次就别做这种蠢事。”
“你以前说我是麻烦。”
“现在升级了。”凯厄斯低头继续处理伤口，唇角微微勾起。
幼稚。
莉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很喜欢趁我不能反击的时候说难听话？”
“嗯。”
他答得太干脆，她反而被堵住。
凯厄斯替她重新包好纱布，最后一圈收得稍微紧了点。
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莉丝低头看了一眼，抬眼盯他，凯厄斯神情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手法问题，“手滑。”
莉丝差点气笑出来，“吸血鬼手滑？”
“今天会。”
她拿他没办法。
凯厄斯合上药膏时指尖擦过纱布边缘，确认纱布没有松开才站起身。
莉丝忽然想起什么，“那这几天谁做饭？”
凯厄斯一愣，那张冷淡漂亮的脸上短暂地出现一点空白。
莉丝确信自己看见了，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坐在床边忍着笑，“你没想过？”
凯厄斯转过身，脸上迅速恢复冷淡，“我去买。”
“每天？”
“每天。”
莉丝简直想把枕头扔过去，“冰箱里有食材吗？”
“有。”
“那我可以自己——”
“莉丝。”
凯厄斯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包着纱布的手腕，又回到她眼睛里。
“好好待着。”
莉丝看着膝上的纱布，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很像把我当病号。”
凯厄斯俯身，单手撑在她身侧床沿上，他靠近时那股冰冷气息压下来，带着雨水和雪松的味道。
莉丝下意识往后靠了点，背抵到床头，凯厄斯看见了，心底那点坏心思又浮出来。
“你现在最好别提醒我，你还想把自己当正常人。”
莉丝盯着他，“你很烦。”
“嗯。”
“你承认了？”
“因为你现在拿我没办法。”
莉丝气笑了，她抓起身侧的枕头想砸他，动作刚起，凯厄斯已经伸手按住枕头一角。
他的手压在枕头上，和她的手隔着柔软布料相贴。
莉丝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眼里，那双红色眼睛被近距离压出别的东西，房间里的光落在他肩上，她的呼吸慢了半拍。
凯厄斯指尖一勾，把枕头从她手里抽走，“力气不够。”
“你偷袭。”
“是你动作太慢。”
他把枕头放回她身后，又替她往腰后垫了一下，动作细致得让人心烦意乱。
莉丝垂下眼不再看他，凯厄斯见状伸手挑起她一缕头发，“你饿不饿？”
“被你气饿了。”莉丝扭过头。
他冷笑一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很好，至少还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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