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八卦
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车轮碾过湿地，尾灯在水面上拖出一小段红光，很快被树影吞没。
凯厄斯一走，杰西卡立刻凑了过来，她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亮得像是刚目睹了一场需要被立即报导的重大事件。
“莉丝。”
莉丝看她这副表情，已经知道自己逃不过，“你问吧。”
“你知道自己刚才制造了多大的新闻吗？”杰西卡压低嗓音。
莉丝看着她：“我不想知道。”
“你必须知道。”杰西卡严肃地说，“这可能是福克斯高中这学期最重要的事件。”
埃里克点头：“至少能排前三。”
迈克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停车场出口，又看了看莉丝，像是终于忍不住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迈克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不太冒犯的形容词，最后放弃了修饰。
“看起来很想杀人。”
莉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真话，不太合适。
说假话，她良心会痛。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他不太喜欢陌生人。”
埃里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杰西卡还沉浸在兴奋：“他会在福克斯待多久？你们现在住一起吗？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杰西卡。”安吉拉从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杰西卡捂了下嘴，终于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快。
“抱歉。”她看向莉丝的腿，表情认真了些，“你还疼吗？”
莉丝摇头，“好多了。”
手腕已经不再疼到抬不起来，膝盖走路也正常，只是淤青还没完全散。
安吉拉走在她身边，替她挡开从走廊另一头挤过来的学生。
莉丝看见她这个动作，心中一暖。
“我真的没事。”她说。
“那你今天别硬撑。”
莉丝点头。
迈克走在旁边，还是一副没完全消化的样子，他偶尔看莉丝一眼，又很快把视线移到储物柜上，像怕自己显得太八卦。
走廊里很快变得吵闹，远处有人喊朋友的名字，莉丝走在中间，明显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事实证明，八卦扩散得比雨水还快。
第一节课前，莉丝的哥哥出现在学校这件事，已经传到了隔壁班。
第二节课前，哥哥变成了男朋友，并且前面多了好几个修饰词。
金发，看起来很有钱，送过戒指。
第三节课还没开始，杰西卡带着最新版本从走廊另一头小跑回来，反身坐在莉丝前排的椅子上，手臂搭着椅背，压低嗓门：“最新消息——有人猜你是不是在意大利订婚了。”
莉丝正在喝水，差点呛住。
“订婚？”
“戒指、意大利、神秘男朋友、亲自接送。”杰西卡掰着手指数，“你不能怪大家想多。”
莉丝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银色鸢尾花安静地扣在指间，被窗外的光照出一点冷意。
以前它像一个不能被追问太深的答案，别人看见了，也只能猜。
现在不一样，凯厄斯已经站在他们面前，她也亲口承认了。
那枚戒指终于和送它的人被放到了一起。
莉丝用拇指碰了碰戒指边缘，凉意贴着皮肤，像早晨凯厄斯站在她身边时那一点不动声色的目光。
“没有订婚。”她说。
杰西卡眨了眨眼，显然还不打算放弃，“所以只是男朋友送的戒指？”
莉丝被“只是”两个字噎了一下，她听懂了杰西卡话里的意思。
不是订婚，不是更夸张的东西，只是一个男朋友送给女朋友的普通礼物。
她用拇指碰了碰戒指边缘，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凉。
在杰西卡的世界里，这个逻辑大概是成立的。不过莉丝知道这枚戒指从来不是什么“只是”，但她还是说：“对，只是礼物。”
杰西卡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点。
“噢……”
这个音拖得很长，失望得毫不掩饰。
莉丝刚要松口气，杰西卡又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眼睛重新亮起来。
“可是礼物送戒指也不普通啊。”她压低嗓音，“尤其是这种戒指。”
莉丝：“……”
上课铃响起，杰西卡不甘心地转回去，转回去之前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莉丝，意思是“我还会盯着你的”。
莉丝翻开课本，第一次觉得铃声来得这么及时。
可真正安静下来后，她的心反而更乱。
男朋友。
她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
今天早上在停车场，她当着他们的面承认了，没有犹豫，没有含糊。
这个词太轻，放在她和凯厄斯之间却重得让她有些无措。
她不算撒谎，她只是把一段复杂到无法解释的关系用人类世界最普通的词说了出来。
凯厄斯听到了。
他当时站在她旁边，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大概今天一整天都会留在她脑子里。
莉丝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直到墨水晕开一点，她才回过神。
第三节课结束后，她在走廊拐角遇到了爱丽丝。
爱丽丝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短发微微翘起，看见莉丝时，整个人像小鸟一样轻快地扑过来。
“莉丝！”
她奔过来的动作停在半步外，目光飞快扫过莉丝的手腕、膝盖和脸色。
“你看起来好多了。”
莉丝有点惊讶于她今天竟然没有先问八卦。
“我恢复得还可以。”
爱丽丝眨了眨眼，笑容忽然扩大，往她身边靠近一点，“当然，我也听说了早上的事。”
莉丝就知道逃不过，“不要说。”
“我还没说。”爱丽丝无辜地摊手。
莉丝看着她脸上的笑，完全不信。
爱丽丝压低嗓音，眼睛亮得厉害，“不过凯厄斯听到哥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生气了吗？还是很满意？”
莉丝扶住额头，“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满意？”
“因为他很幼稚。”爱丽丝说得很认真，“尤其在你面前。”
莉丝竟然无法反驳。
远处传来埃美特的笑声，“我赞同这个评价。”
埃美特靠在一排储物柜旁，手里转着一个篮球。很显然，他根本不需要靠吸血鬼的听力也能从爱丽丝的口型里猜到她在说什么。
罗莎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课本，神色冷淡。她看了一眼莉丝，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气色比前几天好。”
这句话从罗莎莉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相当明确的关心。
莉丝认真道：“谢谢。”
罗莎莉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多余的话，埃美特却不打算放过她。
“所以，哥哥？”他挑眉，“这个称呼还挺有想象力。”
莉丝面无表情地看他，“你可以去当着凯厄斯的面说。”
埃美特立刻把篮球停在掌心里。
“算了。”他说，“我还想完整地参加下一节课。”
爱丽丝笑得肩膀直颤，莉丝也没忍住弯了弯唇。
这种熟悉的、带着一点危险边缘的玩笑，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松下来一点。
爱德华从楼梯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他目光扫过走廊里还在偷看的学生，嘴角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恭喜你。”他说，“你今天正式超过我们，成为福克斯高中最受关注的人。”
莉丝一点也不想要这个恭喜。
“这不是我的错。”
“当然。”爱德华看起来很真诚，“只是你那位‘哥哥’太难忽视。”
莉丝脸色一僵。
埃美特立刻笑得更厉害，“哥哥——凯厄斯听到的时候什么反应？”
“他很满意，莉丝承认是男朋友的时候更满意。”爱德华说。
莉丝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爱德华大概把所有人的心声都读了个遍。
埃美特又笑起来，“满意这个词已经很含蓄了，我敢打赌，凯厄斯现在心情好得可以少杀一个人。”
罗莎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不是值得庆祝的标准。”
“对他来说是。”
贾斯帕跟在爱德华后面，安静地站到爱丽丝身边，他的视线停在莉丝身上，眉心很浅地皱了一下。
“你不喜欢这样。”
莉丝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围绕她的情绪，她把书抱紧了一点，努力让语气轻松。
“没人会喜欢被整个学校盯着。”
贾斯帕没有继续说，只是站位稍微往后，挡住了走廊里另一拨看过来的学生。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莉丝心里暖烘烘的。
爱德华他们站在她周围时，走廊里那些目光明显收敛了不少。
这很奇妙。
他们本身也是福克斯高中的异类，却在这一刻替她挡住了另一种。
爱丽丝凑到她耳边，“中午我们在老位置。”
莉丝看她。
爱丽丝没有要求她过去，也没有问她坐哪，只用那种很懂分寸的语气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太吵，随时来我们这边。”
莉丝心中感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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