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潜伏与“老狐狸”
半个月后，北平，东交民巷。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停在德国使馆附近的一栋三层洋楼前。
车门打开，叶清欢提着一个皮质医药箱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西式套裙，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有些冷淡。
雷铭穿着司机制服，替她开了门，然后回到车里，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里是使馆区，按理说是北平最安全的地方。
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总有几个眼神不对劲的便衣，像猎犬一样审视着每一个人。
叶清欢走进洋楼。
这里是她通过德国留学的关系，租下的一间诊所。
明面上的身份，是刚从德国回来的医学博士“霍夫曼小姐”，受聘于德国使馆，兼职为侨民提供医疗服务。
这个身份，足以应付日本人的盘查。
诊所二楼，周明和王倩正在擦拭着刚搬进来的家具。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诊所的杂役和护士，一对逃难到北平的年轻夫妻。
“教官。”
见到叶清欢，两人停下手里的活。
“情况怎么样？”
叶清欢摘下手套，问道。
“都安顿好了。”
周明回答。
“破风和老猫他们，按照您的吩咐，分散住进了城南的杂院里，扮成了卖苦力的、拉洋车的，跟周围的邻居处得还行。”
“暂时没人注意到我们。”
叶清欢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对面是一家茶楼，二楼的雅间正对着诊所大门，是个绝佳的监视点。
“城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风声很紧。”
王倩递上一杯热茶。
“自从您的明码电报发出去后，城里的日军和伪警察就跟疯了似的，天天大搜查。”
“尤其是火车站和城门口，盘查的特别严。”
“我们是分批化装进城的，饶是这样，也差点出了岔子。”
叶清欢抿了口茶：“加藤敬二那边呢？”
“那就是个老狐狸。”
周明接过话头，压低了声音。
“我们的人在外围观察了几天。”
“他住在西山的一栋别墅里，守卫森严，明哨暗哨加起来几十个。”
“出门至少一个班的卫队跟着，车都是防弹的。”
“而且他行踪不定，很难找到规律。”
“听说他最近正在筹备那个文化盛宴，整天跟北平城里的头面人物混在一起。”
王倩补充道。
“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地点定在半个月后的六国饭店。”
六国饭店，同样位于东交民巷，是北平最高档的饭店，安保级别极高。
想在那里动手，不容易。
“我们需要一个内线，”叶清欢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一个能接触到加藤敬二，并且了解他安保核心的人。”
周明和王倩对视一眼。
王倩开口了：“我倒是有个备选。”
她从皮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清欢。
“钱四海，人称‘钱四爷’，是这北平城里有名的掮客。”
“黑白两道，三教九流，他都说得上话。”
“日本人来了，他跟日本人做生意；国民党在的时候，他跟军统也有来往。”
“这种人，只认钱，不认人。”
叶清欢看着名片上的地址——琉璃厂，古玩街。
周明问：“教官，您是想……”
“我想请他帮我找一样东西。”
叶清欢的嘴角勾了一下。
“顺便，也让他帮我们找一个机会。”
……
当天下午，琉璃厂，集宝斋。
掌柜钱四海正眯着眼，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着手里的一个前朝笔洗。
他年过五十，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相貌平平，但一双小眼睛偶尔闪过精光。
一个伙计从外面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钱四海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德国诊所的霍夫曼小姐？”
“是，她说想请您鉴赏几件家传的宝贝。”
钱四海放下笔洗，脸上的褶子笑成一团。
北平新来了位中德混血的美女博士，背景神秘，出手阔绰，他早有耳闻。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上门来。
“请她到后堂的雅间。”
几分钟后，叶清欢在伙计的引领下，走进了雅间。
钱四海已经泡好了茶，正起身相迎。
“霍夫曼小姐，久仰大名。”
钱四海拱了拱手，一脸笑容。
“钱四爷客气了。”
叶清欢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将一个锦盒推到钱四海面前。
“我今天来，是想请四爷帮忙找一样东西。”
钱四海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放着一块玉佩。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拿起玉佩凑到光下，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这成色和雕工，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好东西。”
他放下玉佩，赞了一句。
“不知小姐想找什么？”
“找另一半。”
叶清欢淡淡道。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一对龙凤佩中的凤佩。”
“战乱中，龙佩遗失了，只知道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北平。”
钱四海小心把玉佩放回锦盒，沉吟着：“小姐，这北平城大得很，找这么个小物件，怕是……大海捞针啊。”
“我明白。”
叶清欢又推过去一个信封。
信封很薄，钱四海捏了捏，手指隔着纸张能摸到里面硬挺的票据。
“这是定金。”
叶清欢道。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另外，我也知道四爷神通广大，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钱四海收起信封，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小姐请讲。”
“加藤敬二。”
听到这个名字，钱四海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让他看不出深浅。
雅间里安静了半天。
钱四海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小姐……我听说，加藤顾问是个中国通，尤其喜欢收藏我华夏的珍宝。”
“他手上，好东西不少。”
叶清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那就麻烦四爷了。”
“无论龙佩在不在他手上，我都想知道。”
“如果能有机会……亲眼看看他的收藏，那就更好了。”
钱四海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
什么找玉佩，分明是想借着找玉佩的名义，去探加藤敬二的底。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跟加藤敬二扯上关系，那是找死。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叶清欢的眼神时，拒绝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自己收下那个信封的时候，这事就没得选了。
这女人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他的。
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姐……您这个忙，可真不好帮啊。”
“不过，加藤顾问半个月后，会在六国饭店办个慈善舞会。”
“请柬……我或许能帮您弄到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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