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两害相权
地下室里有股煤油味，灯芯偶尔噼啪一响，火苗便跟着缩一下。
叶清欢拿着铅笔，笔尖停在地图上。
她从北平城画到西面的太行山区，又沿着原路折回来。
樱花计划牵着七三一部队，里头牵扯的东西难道不多吗？
要把这条线挖干净，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也不是自己这十几个人能搞定的事情。
可太行山那边还能等吗？
日军的铁壁清野已经压进山区。
三个师团带着炮兵和飞机，从几处山口往里逼。
都在等一条活路，山里的部队、伤员，还有来不及撤走的百姓。
屋里没人说话。
周明和王倩站在桌边，眼睛都盯着地图。
煤油灯照的人影发黄，墙上的影子随着火苗摇晃。
雷铭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叶清欢。
这道命令一下，队伍就得离开北平啊！
这条线还没挖到底呢，太行那边却已经见血了。
“教官。”王倩开了口。
挂钟滴答一声，铅笔落到纸上。
红线从北平西郊穿出去，一路划向西。
“相对之后八路军根据地的压力，北平这条线可以先缓一缓。”
她放下铅笔，笔杆滚了半圈，碰在一枚弹壳上。
“那边上百万军民面对日军的全力攻击，不能再等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明和王倩，最后看向雷铭。
“留在北平，我们只能找松井一夫。”
“以他的级别，接触的核心有限，很难把樱花计划和七三一的底细翻出来。”
“而在战场周围，我们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叶清欢的手掌拍在地图上太行山区的位置，桌面闷响了一声。
“鬼子这回不是扫一两个村子。”
“他们是想把根据地的根都刨了。”
周明站直了身子。
“教官，下命令吧！”
叶清欢点头。
“好。”
她走到另一张方桌前，桌上铺着城防图，边角已经被翻的卷起。
叶清欢按住地图一角。
“必须撤，北平这里。”
“不过撤之前，得给鬼子留点记号。”
她的手指点在了城南的一个红圈上。
“二号军需仓库。”
几个人围过去。
叶清欢把煤油灯往前推了推，红圈重新亮了出来。
“在加藤那里得到的资料已经整理完了。”
“在城西有一个物资中转仓库，是支援前线的物资集散地之一。”
“这里常年有物资进出，年前很多物资会送往前线，又下了这么多天的雪，估计很难有物资运进来。
所以我分析这里面现存的物资不会太多，相对的守备力量也不会太强。”
“要是这些东西能送进山里，得救多少人啊！”王倩说。
叶清欢说完，看向雷铭。
雷铭走到地图旁，用手指沿着仓库外围划了一圈。
“我去过附近两次。”
“守军大约一个日军中队。”
“外围拉着铁丝网，四角各有塔楼和探照灯，夜里轮班。”
他点了点仓库南边，又指向南苑兵营。
“最要命的是这个。”
“南苑兵营离仓库不到两公里。”
“那边的增援十分钟就能到，只要仓库一响枪。”
“到时候附近几条路都会被堵死。”
屋里静下来。
挂钟还在滴答。
叶清欢盯着城防图看了一会儿。
她用铅笔圈出通往西山的几条路。
“鬼子刚搜过城。”
“他们现在盯着城门，盯着大路。”
“咱们会反过来往城西走，他们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我们会主动靠近兵营。”
外头起了风。
积雪刮过地下室门板，细细的响。
“今晚雪大。”
“脚印能盖住，撤的时候别墨迹。”
叶清欢看向周明。
“周明。”
“从东侧进去，你带第一突击组。”
“清理东边暗哨和流动巡逻。”
“是。”
叶清欢看向王倩。
“王倩，你带第二组走西侧。”
她指向西墙外那条窄巷。
“塔楼视线也有死角，剪开铁丝网。”
“进去以后，快速清除外面守卫，注意用消音器。”
王倩点头。
“你们进去后注意搜集药品，武器弹药我们拿不了，先不管。”
“明白。”
叶清欢看向雷铭。
“老雷，你去外围找制高点。”
“是否攻击，你自己判断。”
雷铭点了点头没作声。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邵丹走了过来。
“教官，那您呢？”
叶清欢看着她。
“我不进组。”
“仓库里哪里出了问题，我就去哪里。”
“如果有人受伤，或者其他突发情况，我来处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凌晨三点整行动。”
“所有人直接向西撤，物资到手以后。”
“谁也不准回北平！”
她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划过去。
“到老地方会合，过西山口后。”
“如果主路被堵，就走北边那条土路。”
“就算车留不住，人也得过去。”
周明看着地图，记下了备用路线。
叶清欢转向邵丹。
“你留在城里。”
邵丹愣了一下。
“我留守？”
“把我们用过的安全屋全清一遍。然后自行到集结点与我们会合。”
邵丹咬了咬牙。
她最想干的是跟着队伍出城战斗。
可她还是把脚跟并拢。
“是。”
叶清欢走到电台旁。
电文纸和钢笔摆在机箱上。
她蘸了墨水，写下几个字。
夜莺将携利刃，入太行。
等墨迹稍干，她将电文折好，递给雷铭。
“给昆仑发电。”
“不等回电，只发一次。时间别超过半分钟。”
雷铭接过电文。
“是。”
通往地面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北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煤油灯往旁边一歪，墙上的人影乱成一片。
其余队员已经打开武器箱。
周明取出手枪，把消音器旋上枪口。
拧到最后，他又用掌心试了试松紧。
王倩坐在木箱旁，正在一发一发往弹匣里压子弹。
弹壳在灯下泛着暗光。
每压进去一枚，弹簧就发出一声轻响。
抽出匕首，雷铭用绒布擦过刀锋。
他检查步枪、瞄准镜和弹匣。
站在门口，叶清欢听着外头的风。
风雪已经刮满北平长街。
凌晨三点之前，这座城还会安静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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