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盲区
筱冢义男看着化验单,手指搓了搓纸边,才抬起头。
他盯着叶清欢,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叶清欢的表情很平静,宛如在谈论一件普通小事,丝毫看不出这关乎一场能毁掉整个太原陆军医院的灾难。
“松井。”
筱冢义男厉声开口。
松井浑身一颤。
他小跑着穿过人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等走到筱冢义男面前时,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将军。”松井微微躬身。
筱冢义男看都没看他,只将那张化验单甩了过去。
松井双手有些发抖的接过纸张。
他起初还带着几分怀疑,可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白了。
当目光落在叶清欢用红笔标注出的“母株失控”和“宿主反噬”上时,他握着报告的手指骤然收紧。
纸张边缘被捏出了一道褶皱。
“胡说。”
松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唇发白,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培养液的稳定性测试已经通过了,抑制剂也经过了数次实验,所有数据都显示母株处于绝对可控范围。”
“你说的稳定,是对稀释液的测试结果吧。”叶清欢开口。
松井抬头看向她。
“拿掺了水的样本糊弄自己,得出的当然是自欺欺人的结果。”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那份报告中一条上扬的曲线。
“母株在封闭环境内会持续吞噬培养基中的有机成分,并以指数级速度增殖。”
“温度越低,表面活性越弱,但内部细胞分裂越快。”
“你们以为低温环境能够抑制它,实际上只是把脓包捂得更久,让它烂得更彻底。”
松井镜片后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清欢继续开口:“至于你们的抑制剂,最多只能压制普通病株的代谢反应。”
“母株一旦完成二次变异,那种东西,只会变成它适应人体环境的催化剂。”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几个原本还怀疑的军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
松井的脸全白了。
叶清欢提到的这些,都是地下实验室的机密。
“松井院长。你有多久没有亲自观察过那个东西了?”
松井的呼吸一滞。
他攥紧手里的化验单,纸都被捏变形了。
地下二层尽头的实验室,是陆军医院的禁区。
那里常年低温,有好几道钢门,还有重兵把守,规定了谁也不能单独进去。
就连他这个院长,也因为心里发怵,有十几天没靠近过最里面那扇门了。
松井咽了口唾沫。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筱冢义男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冷。
他看看松井,又看看叶清欢,眼神像是要杀人。
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但如果她所言非虚,现在就不能动她。
过了一会儿,筱冢义男才开口。
他笑了笑,他把手里的红酒杯递给旁边的侍者。
“叶医生。”
筱冢义男开口,语气听着从容。
“既然问题是你发现的,那么,解决它。”
“帝国,等着你的答案。”
叶清欢没有回答。
她看着筱冢义男。
“方案当然有,但我需要亲自接触母株。”
筱冢义男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还需要查看全部培养记录、实验样本和感染者数据。”
叶清欢顿了顿,继续开口:“从现在开始,陆军医院地下区域的安保权限,也必须由我重新制定。”
她的话音落下,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松井的脸色很难看。
那座灰色小楼和地下实验室,是他花了好几年才建起来的。
如今,叶清欢一句话,就要把他赶走。
“筱冢将军。”松井咬着牙开口,声音嘶哑,“那里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更是我毕生的心血。不能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那你可以继续守着你的心血。”叶清欢看着他,淡淡地说。
“等母株突破培养舱,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
“正好,我还能就近观察,记录下第一份完整的人体实验数据。”
松井的脸色铁青。
筱冢义男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始终盯在叶清欢脸上。
他在权衡。
杀掉这个女人,赌那东西不会失控。
还是交出权限,赌她真的能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头顶的吊灯闪了一下,整个大厅暗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过后,整座第一军司令部彻底陷入黑暗。
“八嘎。”有人在黑暗中怒骂。
“怎么回事?”
“保护将军。”
离得近的军官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胡乱指着。
大厅里乱成一片。
筱冢义男的卫兵围了过来,把他护在中间。
而叶清欢还站在原地没动。
黑暗里,她一直绷着的后背,总算松了口气。
时间到了。
太原陆军医院后院。
变压器炸出一团火花,黑烟顺着电线杆往上冒,一股焦糊味散开来。
接着,整座医院的灯全灭了。
那栋灰色小楼也黑了。
所有楼都沉进了黑暗里。
岗楼上的探照灯转到一半就灭了。
“断电了。”黑暗中,一名宪兵少佐扯着嗓子大吼。
“马上启动备用电源。”
可没了灯的医院早已乱作一团。
有人朝配电站方向赶去。
有人冲向灰色小楼。
也有人举起步枪,对着黑暗中可能藏人的角落警戒。
混乱中,有个人影从铁丝网最偏僻的角落翻了进去。
那人的动作很轻。
落地时,他半蹲在湿冷的泥地里。
雷铭穿着一身日军宪兵制服,帽檐遮住半张脸。
他没带多余装备,腰间就一把消音手枪和一把窄刃军刀,身上还藏了几个小工具。
远处的宪兵正朝配电站方向聚集。
雷铭借着黑暗掩护,贴着灰色小楼的墙根快速移动。
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积水、碎石和枯树枝。
备用发电机启动需要三分钟。
从变压器被破坏的那一刻起,他只有三分钟。
灰色小楼底部有一处通风口。
那里的栅栏焊在墙上,平时根本不可能徒手拆掉。
可早在前一天夜里,雷铭就借着运送药品的机会,将特制酸液悄悄滴进了栅栏底部的焊点。
酸液腐蚀了几个小时,已经把金属里面腐蚀得很脆了。
雷铭蹲到通风口前。
他伸出双手扣住栅栏,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没出声,只是慢慢的、用力的往外一拉。
咔。
一声很轻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栅栏被完整卸下。
雷铭迅速将它放在墙边,身体滑入狭窄的通风管道。
管道里又窄又冷。
管壁上都是湿漉漉的水珠。
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还混着点腥甜气,往鼻子里钻。
雷铭压低身子,用胳膊肘和膝盖往前爬。
按照图纸,通风管道会穿过一层仓储区,直通地下二层西侧的排风通道。
那里离母株实验室最近。
一分钟后,雷铭停在一块金属百叶窗前。
下面,就是地下二层的走廊。
他侧耳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仔细听了两秒。
只有远处传来的警报声和模糊的喊叫。
雷铭抬起脚,用后跟对准百叶窗的锁扣,一脚踹过去。
锁扣应声断裂。
百叶窗向内弹开。
雷铭双手撑住边,跳了下去。
地下二层比地面冷多了。
冷气从水泥地里冒出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很厚的钢门。
那扇门有两个人那么高。
门板上光秃秃的,没窗户也没牌子。
门上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套机械密码锁嵌在门中间。
雷铭快步走到门前。
他从内侧口袋中取出一枚微型听诊器。
听诊器的金属头一贴上密码锁,一股冰冷就从指尖传过来。
雷铭闭上眼。
他左手扶着听诊器,右手慢慢转动密码盘。
咔哒。
一声很轻的机械声通过听诊器传了过来。
雷铭的手指停住。
他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转动拨盘。
咔哒。
第二声轻响传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楼外宪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备用发电机那边,也隐约传来了机器启动的轰鸣声。
两分十秒。
雷铭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咔哒。
最后一声脆响落下。
密码锁内部传来沉闷的解锁声。
雷铭收起听诊器,按下把手。
钢门比他想的还沉。
他弓下身子,用尽力气,慢慢把门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又腥又甜的味道,混着福尔马林和烂肉的臭味,一下就冲到雷铭脸上。
他一下屏住呼吸,胃里一阵难受。
白色的冷雾顺着门缝冒出来,淹过了雷铭的军靴。
就在这时,小楼外的备用发电机发出一声轰鸣。
电流重新接入线路。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起。
红光一闪一闪的,把整个走廊都照红了。
红光一闪,雷铭看清了门后的景象,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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