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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狼袭


月光被浓密的树影切割成碎片,洒在村道上,明暗交错。

赵龙的身影在碎影中飞速掠过,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越来越清晰的惨叫声。

【健步如飞】带来的速度加成,让他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冲过了大半个村子,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眼前的情形让他瞳孔骤缩。

村道尽头的空地边缘,靠近通往山脚的那片杂树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拖拽着向黑暗中滑去。

是住在村东头的猎户何铁柱,平日里跟赵大山有些交情,赵龙小时候还跟着他学过几天套索的用法。

此刻何铁柱正仰面朝天,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在泥土里犁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一头灰黑色的狼正死死咬住他的左小腿,脑袋左右甩动,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林子方向拖去。

鲜血已经洇湿了裤腿和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何铁柱的惨叫已经变得沙哑,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而就在他身旁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另一头狼正压低前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显然正在蓄势,准备扑上去咬住他的另一条腿或者咽喉。

赵龙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减速,奔跑途中右手已经探到背后,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

搭箭、拉弓、瞄准、射击,四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弓弦震颤的嗡鸣还未消散,箭矢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二十余步的距离。

那头正准备扑击的狼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箭矢便精准地贯入了它的左眼眶,直没至羽。

箭头从颅腔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和几点白色的碎骨。

狼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立了半秒,然后轰然侧倒,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正在撕咬何铁柱小腿的那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松开了嘴,后退了半步,甩了甩沾血的脑袋,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赵龙的方向。

它的嘴角挂着何铁柱的血和碎肉,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威胁性的咆哮。

何铁柱趁着这个机会,拼尽全力向旁边翻滚了半圈,远离了那头狼的攻击范围,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赵龙落地站稳,弓弦上已经搭好了第二支箭,箭头稳稳地对准了那头正朝他低吼的狼。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开弓弦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他身后传来。

那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极轻极细,若非他这半个月来在山林中狩猎时听力已被锻炼得敏锐了许多,几乎不可能在当前的嘈杂中捕捉到。

赵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回头,但已经意识到了身后也有一头狼。

三头。

不是两头。

冷汗顺着赵龙的额角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一丝微光。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的后背上,带着嗜血的冰冷。

前后夹击。

赵龙猛地拉开了弓弦,箭头对准面前那头狼的胸膛,手指没有丝毫迟疑地松开。

“嘣——嗖!”

箭矢离弦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头狼显然早有防备,在赵龙松手的瞬间便向侧面一跃,试图躲开这致命一击。

但它低估了【例无虚发】的含金量。

箭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追上了它躲闪的轨迹,噗嗤一声,从它的左侧肋部贯入,穿透肺叶,卡在了胸腔之中。

“嗷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那头狼的身体猛地弓起,四条腿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嘴里涌出大量混合着泡沫的血沫,然后一头栽倒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发出垂死的呜咽声。

这一箭虽然没有立刻毙命,但贯穿肺部的伤势已经宣判了它的死刑。

赵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头垂死挣扎的狼。

在撒放箭矢的同一刹那,右手松开弓弦后顺势向腰间一抹,握住了别在那里的朴刀的刀柄,借着一个旋身的动作,将猎弓交到左手,右手猛地拔出朴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稳稳地横在了身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等他转过身来,正对身后那头狼时,刀锋已经指向了对方的咽喉。

那是一头体型比前两头稍大一些的灰狼,皮毛粗糙,肋骨隐约可见,显然在野外经历过不少艰难的时日。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嘴角微微咧开,露出森白的犬齿,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

但它没有扑上来。

因为就在它准备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它的两个同伴已经一死一重伤。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三头狼的围猎阵型便被瓦解殆尽。

那头灰狼的耳朵向后压了压,身体微微低伏,目光在赵龙手中的刀锋和地上两具同伴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喉咙里的咆哮声渐渐变小,变成了不安的呜咽。

它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赵龙没有追击,只是保持着防御姿态,刀尖稳稳地指着那头狼的方向,目光如炬,锁定着它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狼的习性,这种畜生最擅长佯退诱敌,若是贸然追击,很可能落入对方的陷阱。

那头灰狼又退了五六步,直到退入了杂树林的边缘阴影中,才猛地转身,夹着尾巴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赵龙又等了几个呼吸,确认那头狼确实已经逃走,这才缓缓放下刀尖,但仍未将朴刀收回腰间。

他快步走到何铁柱身边,蹲下身来。

何铁柱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左小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裤腿已经被撕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小腿肚,几个深深的牙洞还在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肉被撕扯得翻卷起来,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筋膜。

“铁柱叔,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赵龙将猎弓背到肩上,伸手扶住何铁柱的肩膀,沉声问道。

何铁柱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血流不止的小腿,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而沙哑:

“站……站不起来了……小腿肚子被咬穿了,使不上劲儿……”

赵龙皱了皱眉,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夜色深沉,谁也不知道那头逃走的狼会不会叫来更多的同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叔,你先把伤口按住,自己简单包扎一下,别让血流太多。”

何铁柱点了点头,撕下自己衣襟的下摆,咬着牙开始包扎伤口。

他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毕竟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这点止血包扎的本事还是有的。

赵龙站起身,走到那头被射穿眼眶的狼尸体旁,弯腰抓住箭矢的尾羽,用力一拔。

箭矢带着血迹和些许黏稠的液体被抽了出来,他用狼的皮毛擦了擦箭头上的血迹,重新插回箭壶。

然后他走到那头被射穿胸膛的狼旁边。

那头狼还没有完全断气,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赵龙没有犹豫,拔出朴刀,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就在这时,村子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着靠近。

“这边!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铁柱哥——铁柱哥你在哪儿?”

“大家伙儿小心点,拿着家伙!”

赵龙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七八个火把组成的队伍正沿着村道快速赶来,为首的是大石村的村长赵德厚,一个五十多岁、须发半白的老汉,手里举着一根铁头木棍。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青壮年和两名猎户,手里拿着锄头、猎叉和柴刀,一个个面色紧张。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空地,也照亮了地上那两具狼尸和浑身是血的何铁柱。

“老天爷!”

赵德厚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惊呼出声,

“铁柱!你这是……这是……”

“村长……”

何铁柱虚弱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指了指赵龙,

“要不是……要不是赵家小子,我这把老骨头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龙,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龙将朴刀插回腰间,朝赵德厚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村长,我在家听见狼嚎和惨叫声,赶过来的时候,铁柱叔已经被两头狼咬住了。

我射死了两头,还有一头跑了。”

“跑了一头?”

赵德厚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嗯,”

赵龙点了点头,

“三头狼一起行动的,两头在前,一头绕后。

我先射死了准备扑铁柱叔的那头,又射伤了咬着铁柱叔的那头,剩下那头见我不好惹,就跑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更加震惊了。

三头狼。

一个人。

在短短几个照面间干掉两头、逼退一头,还救下了人。

这哪里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本事?

赵德厚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何铁柱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狼尸。

一具眼眶中箭,一具肋部贯穿,都是一击致命或重伤的痕迹。

他伸手翻了翻狼尸的皮毛,确认确实是山里的野狼,这才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赵龙一眼。

“赵龙,”

赵德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你爹在世的时候,就是我们大石村最好的猎手。

你今天这一手,比你爹当年也不差了。

甚至……比你爹还要厉害几分。”

赵龙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赵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你爹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有你这么个儿子,他赵大山这辈子值了。”

说完,他转身对身后的村民们吩咐道:

“你们两个,赶紧把铁柱抬回去,叫老李给他治伤。

你们几个,把这狼尸也抬上,别扔在这儿招别的畜生。”

几个村民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何铁柱小心地抬起来,又有两个人分别拖起了那两具狼尸。

赵德厚又看向赵龙,目光中带着几分考量和赞许:

“这两头狼是你打的,按理说都该归你。

剥了皮鞣好,一张狼皮在县里能卖个一二两银子,肉也能吃,骨头还能泡酒,都是好东西。”

赵龙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那头被射穿眼眶的狼:

“村长,我拿那头就行。

射穿胸膛那头,留给铁柱叔吧。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得花钱请郎中抓药,那张狼皮卖了也能补贴些。”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村民看向赵龙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赵德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好小子!有本事,有担当,还不贪!好!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赵龙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和期许:

“行,就依你说的。”

被抬着的何铁柱听到这话,眼眶有些发红,虚弱地转过头来,声音沙哑却诚恳:

“赵龙……叔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叔这条命就没了……”

“铁柱叔别这么说,”

赵龙摆了摆手,

“都是一个村的,看见了总不能不管。”

赵德厚点了点头,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提高了声音说道:

“今晚这事儿大家都看到了。

狼是记仇的畜生,跑了一头,保不齐过段时间又会回来,甚至可能叫来更多的狼报复。

往后一段时间,村里得组织人手,晚上轮流巡逻,不能再让这种事儿发生了。”

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不少人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大石村虽然靠近山林,但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发生过狼进村伤人的事了,今晚这一出,着实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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