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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柴进


第二天一早,赵龙在客栈里吃过早饭,便向店小二打听柴进庄子的位置。

店小二一听他是要去柴大官人的庄子,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笑着说道:

“客官也是要去拜访柴大官人的?

那庄子在城东五里外,沿着官道一直走,看见一片大庄园,门前种着两排柳树的就是了。

柴大官人待人最是热情,客官去了就知道了。”

赵龙道了声谢,出了客栈,沿着店小二指的方向,一路向东走去。

五里的路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情。

《云阶纵》的熟练度已经达到了大成境界,他奔跑起来步履轻盈,落地无声,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一倍不止。

若不是不想太过惊世骇俗,他还能跑得更快。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片广阔的庄园。

那庄子占地极大,外围是一圈高高的围墙,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

庄门前种着两排垂柳,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门口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腰间挎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赵龙放慢脚步,走到庄门前,抱了抱拳:

“在下赵龙,途经沧州,听闻柴大官人仗义疏财、礼贤下士,特来拜访。

烦请通报一声。”

那几个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赵龙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短褐,风尘仆仆,但身形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目光沉稳,气息凝练,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为首的那个家丁显然是见惯了各路好汉的,一眼就看出了赵龙身上的气质不凡,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说道:

“这位壮士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转身快步跑进了庄子。

不一会儿,那家丁便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那管家朝赵龙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位可是赵壮士?我家大官人有请,快快随我来。”

赵龙跟着管家,穿过几道门廊,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客厅。

客厅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檀香,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

正中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身穿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袍,头戴一顶东坡巾,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英气。

这便是柴进。

柴进身旁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精瘦,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内家功夫练到了相当火候的高手。

另一个五十出头,须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赵龙一进门,三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柴进打量了他片刻,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来,拱手道:

“这位壮士面生得很,不知从何处来?如何称呼?”

赵龙抱了抱拳:

“在下赵龙,从阳谷县来。

此番北上办事,途经沧州,听闻柴大官人仗义疏财、广交天下豪杰,心中仰慕,特来拜访。”

柴进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赵壮士客气了!

什么仗义疏财,不过是柴某的一点小小心意罢了。

来来来,请坐请坐!”

他招呼赵龙坐下,又让下人奉上热茶。

赵龙在客座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站在柴进身旁的那两个人。

那两人也在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掂量的意味。

柴进见气氛有些微妙,便笑着介绍道:

“赵壮士,这两位是我庄上的贵客。

这位是张教头,枪棒功夫一流,在沧州地面上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他指了指那个四十来岁、太阳穴鼓起的精瘦汉子。

又指了指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这位是李教头,年轻时在军中任职,一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如今在我庄上清修。”

赵龙朝两人拱了拱手:

“幸会。”

张教头和李教头也敷衍地回了一礼,目光中的审视之色却并未减少。

柴进又问道:

“赵壮士此番北上,是要去何处?办什么差事?”

赵龙没有隐瞒,坦然说道:

“倒也不是去办什么差事,而是我自己有事要去蓟州一趟。”

柴进听了,眼中露出几分了然:

“蓟州那边,确实是藏龙卧虎之地,什么样的奇人异士都有。”

他顿了顿,又笑道:

“赵壮士远道而来,不妨在庄上多住几日,也好让柴某一尽地主之谊。

我庄上虽不敢说高手如云,但也有几位身手不错的朋友,大家可以切磋切磋,交流交流心得。”

赵龙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他此次来柴进庄上,除了打听时迁的消息,也确实想见识见识这个时代的江湖好汉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于是便顺着柴进的话说道:

“柴大官人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说起来,在下也确实想见识见识柴大官人庄上各路好汉的本事,不知是否方便?”

这话一出,站在柴进身旁的张教头和李教头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在他们听来,赵龙这话无异于挑衅。

你想见识我们的本事?

那意思不就是想跟我们过过招吗?

柴进自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但他并没有阻止,反而笑了笑,说道:

“既然赵壮士有此兴致,那不如移步校场,大家切磋切磋,点到为止,权当助兴。”

赵龙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出了客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庄子后面的一片开阔场地。

这是一片占地不小的校场,地面夯得平平整整,边上摆着兵器架,架上插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校场边上还站着几个汉子,有的在练拳,有的在举石锁,见柴进带着人过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

柴进拍了拍手,朗声说道:

“各位,这位是赵壮士,从阳谷县来的,途经咱们沧州,特意来庄上做客。

赵壮士想见识见识大家的本事,各位不妨露两手,让赵壮士开开眼界。”

那几个汉子听了,目光纷纷投向赵龙,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赵龙站在校场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的众人,然后看向柴进,问道:

“柴大官人,庄上就这些人了吗?”

柴进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还有些人没在庄子里,出门办事去了。

目前在庄上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赵龙“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朝赵龙抱了抱拳:

“在下邢玉望,使一根哨棒,请赵壮士指点几招。”

赵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请。”

邢玉望也不客气,大喝一声,手中的齐眉棍呼啸着横扫过来,带起一阵风声。

这一棍力道十足,若是普通人挨上一下,少说也要断几根肋骨。

但在赵龙眼中,这一棍的速度和力道,也就比寻常壮汉强上一些,和武松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一棍砸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嘭——!”

一声闷响。

齐眉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龙的肩膀上,但赵龙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就像是被一根稻草扫了一下似的,纹丝不动。

邢玉望愣住了。

他这一棍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也有七八分的力道,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打出一条裂缝来。

可眼前这个汉子,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赵龙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说道:

“力道还可以,但速度慢了些。再来。”

邢玉望咬了咬牙,又连续挥出几棍,一棍比一棍重,一棍比一棍急,全都打在赵龙的肩膀、后背和手臂上。

但赵龙始终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后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校场边上围观的那些汉子,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都知道邢玉望的棍法有多重,平日里在校场上切磋,很少有人能硬扛他三棍以上。

可眼前这个赵壮士,硬生生挨了七八棍,竟然跟没事人一样!

邢玉望自己也打得有些心虚了,停下了手中的棍子,喘着粗气,看向赵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

赵龙见他停了,便开口说道:

“你的本事我已经见识过了。

还有谁想试试的?

不妨一起上,省得一个一个来,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校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那几个围观的汉子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怒色。

他们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物,平日里哪个不是被人敬着捧着?

如今被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如此轻视,心中自然不服。

张教头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来:

“既然赵壮士如此自信,那张某就来领教领教!”

李教头也缓缓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把没开刃的铁刀,面无表情地说道:

“老夫也来凑个热闹。”

又有三个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个提着铁枪,一个握着双锏,一个空着双手,显然是练拳脚的。

五人将赵龙围在中间,目光凌厉,气势逼人。

赵龙看了他们一眼,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有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吧。”

张教头最先出手。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影般冲到赵龙面前,一拳直捣赵龙的胸口。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显示出他深厚的功力。

赵龙没有闪避。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赵龙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张教头的脸色变了。

他这一拳,就算是块青砖也能打成碎片,可打在赵龙身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座铁山上,反震之力让他的手腕隐隐发痛。

“就这?”

赵龙低头看了他一眼。

张教头又羞又恼,正想收回拳头再出一招,但赵龙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赵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张教头的拳头,然后轻轻一推。

张教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拳头上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李教头趁机从侧面发动了攻击,手中的铁刀带着风声劈向赵龙的脖颈。

赵龙头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拍在刀身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把铁刀被他一巴掌拍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哐当一声插在了十几步外的地面上。

李教头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虎口已经被震裂了,鲜血直流。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插在地上的铁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剩下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赵龙已经主动出手了。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那个使铁枪的汉子面前,一拳打在他的枪杆上。

铁枪被打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形,然后反弹回去,枪柄重重地撞在那汉子的胸口上,将他撞得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他反手一肘,撞在那个使双锏的汉子的腹部。

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双锏叮当落地,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最后那个空手的汉子,被赵龙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懵,半天没回过神来。

从张教头出手,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五个在沧州地面上也算得上是号人物的好汉,就这样被赵龙轻描淡写地打发了。

校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几个先前还在围观叫好的汉子,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校场上东倒西歪的五个人,又看了看站在中央、气定神闲的赵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打倒的五个人,有的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有的爬起来之后还在咳血,有的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但他们看向赵龙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气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那是一种弱者对强者本能的敬畏。

他们虽然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

张教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赵龙面前,抱了抱拳,低着头说道:

“赵壮士好功夫,张某甘拜下风。”

李教头也走了过来,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抱了抱拳:

“老夫服了。”

其他三人也纷纷上前,臊眉耷眼地抱拳认输。

赵龙一一回礼,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的兴致,确实有些缺缺了。

他本以为柴进庄上聚集了这么多江湖好汉,总该有几个真正的高手。

可交手之后才发现,这些人的水平,也就比普通的县衙步兵强一些,和武松相比都差了一大截,更不用说和他自己相比了。

他转过身,看向柴进,问道:

“柴大官人,在下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柴进刚才全程目睹了赵龙以一敌五的场面,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他见过的江湖好汉不计其数,但像赵龙这样,能以一人之力轻松击败五个好手的,着实不多见。

上一次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那个在庄上打败了洪教头的豹子头林冲。

他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赵壮士请讲。”

赵龙问道:

“柴大官人可曾听说过蓟州有一个叫‘鼓上蚤时迁’的飞贼?

此人轻功极高,在下此行,便是为了寻他。”

柴进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蓟州那边确实有个叫时迁的飞贼,我也略有耳闻。

不过听说他一直都在蓟州一带活动,没听说流窜到其他地方来。”

赵龙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他朝柴进抱了抱拳:

“多谢柴大官人告知。

既然没有其他消息,在下便不多叨扰了,这便告辞。”

柴进愣了一下,连忙挽留:

“赵壮士何必如此匆忙?

难得来我庄上一次,不妨多住几日,让柴某好好款待一番!

我庄上还有几坛上好的竹叶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赵龙摇了摇头:

“柴大官人盛情,在下心领了。

只是在下此行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日后若有闲暇,定当再来拜访。”

柴进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赵壮士执意要走,柴某也不便强留。

来人,去取二十两银子来,给赵壮士作盘缠。”

一个下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两锭银子。

柴进接过托盘,双手递给赵龙:

“赵壮士,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路上买碗酒喝,还望不要推辞。”

赵龙看了一眼那二十两银子,没有推辞,接了过来,揣进怀里,朝柴进抱了抱拳:

“多谢柴大官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柴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柴大官人,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柴进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赵壮士有话尽管说。”

赵龙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柴大官人仗义疏财、广交天下豪杰,这份心胸和气度,在下十分佩服。

但江湖上鱼龙混杂,有些人虽然名为好汉,实则不过是贼寇逃犯。

柴大官人收留他们,固然是出于义气,但也要多加小心,免得引火烧身。”

柴进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拱了拱手:

“赵壮士金玉良言,柴某记下了。”

赵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庄子。

他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身后的庄子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赵龙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回想着刚才在校场上的那一幕。

柴进庄上的那些人,水平确实一般。

虽然有几个人的功夫还算扎实,但和真正的高手相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这也难怪,真正的高手,要么在名门大派中潜心修炼,要么在朝廷军中效力,要么在深山老林中隐姓埋名,很少会寄居在一个地方豪强的庄子上混饭吃。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至少他确认了时迁确实在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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