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病关索·杨雄
赵龙在蓟州城里转悠了一圈。
他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酒楼、茶馆、街头巷尾的棋摊、城门口的大树底下,他都去转了一转,竖起耳朵听一听,偶尔插上几句话,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
然而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
关于“鼓上蚤时迁”这个名字,蓟州城里的百姓们倒是都知道,也都听说过这个飞贼的名号,但真要问起他如今在何处落脚、常在哪些地方出没,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确切的消息来。
有人说他在城东的破庙里住着,有人说他躲在城外的某个村子里,还有人说他已经离开蓟州去了别处。
各种说法五花八门,相互矛盾,听得赵龙头都大了。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龙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暗暗思忖。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换个思路。
市井百姓的消息毕竟有限,真正了解时迁底细的,恐怕还是官府里的人。
时迁是个贼,肯定在官府那里挂过号,说不定还有案底。
如果能从官府衙门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比自己在街上瞎转悠要靠谱得多。
而且,他在酒楼里听说,蓟州城里有一个叫杨雄的人,担任两院押狱兼市曹刽子手,在本地也算是一号人物。
“杨雄……病关索杨雄……”
赵龙回忆了一下《水浒传》里的情节。
杨雄这个人,武艺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蓟州地面上也是有名有号的。
他为人重义气,喜欢结交江湖好汉,和时迁似乎也有些交情。
如果能结识杨雄,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打听到时迁的下落。
打定了主意,赵龙便开始打听杨雄常去的酒楼。
蓟州城不大,杨雄又是本地名人,打听起来并不困难。
很快他就打听到,杨雄隔三差五便会去城东的一家名叫“醉仙楼”的酒楼喝酒,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和几个朋友一起。
赵龙便也去了那家醉仙楼,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喝着,等着杨雄的出现。
第一天,杨雄没来。
赵龙也不着急,喝完了酒,付了账,回客栈歇息。
第二天,杨雄还是没来。
赵龙依然不急,继续在醉仙楼坐着,从午后一直坐到傍晚。
到了第三天傍晚,赵龙正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犷的声音:
“小二!老规矩,先来一壶热酒,切两斤牛肉!”
赵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大步走上楼来。
这汉子三十来岁年纪,方面大耳,浓眉虎目,穿着一件半旧的绿色公服,腰间挂着一把铁尺,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杨雄吗?”赵龙心中暗暗确认。
他没有立刻上前搭话,而是继续坐在原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杨雄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店小二很快便端上了一壶热酒和两斤切好的熟牛肉。
杨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吃得甚是豪迈。
赵龙等了一会儿,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杨雄桌前,抱了抱拳,笑道:
“这位可是杨押狱杨兄?
在下赵龙,从阳谷县来,久闻杨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杨雄抬起头,打量了赵龙一番。
他看见赵龙身材魁梧,接近两米的身高站在桌前,如同一尊铁塔,目光沉稳,气息凝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杨雄心中暗暗点头,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回了一礼:
“正是在下。不知赵兄是从何处听说过杨某的名字?”
赵龙笑了笑,在杨雄对面坐下,说道:
“在下途经蓟州,在城中酒楼喝茶时,听人说起杨兄的大名,说杨兄是蓟州城里一等一的好汉,为人重义气,爱交朋友。
在下素来敬佩这样的英雄人物,便冒昧上前,还望杨兄不要见怪。”
杨雄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摆了摆手:
“赵兄客气了!什么好汉不好汉的,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来来来,既然赵兄看得起杨某,那便一起喝一杯!”
他给赵龙倒了一杯酒,又让店小二添了一副碗筷、加了两碟菜。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杨雄放下酒杯,问道:
“赵兄从阳谷县来?那可是山东地界了。
不知赵兄在阳谷县做何营生?”
赵龙也不隐瞒,坦然说道:
“在下在阳谷县担任步兵都头,平日里带着几个弟兄巡街维持治安,偶尔也帮着县衙办些差事。”
“步兵都头?”杨雄眼睛一亮,
“那可是个要紧的差事!
能当上都头的,手底下必然有些真功夫。
赵兄想必是武艺高强之人!”
赵龙笑了笑,谦虚道:
“不敢说什么武艺高强,不过是练过几年粗浅功夫,勉强能护身罢了。”
杨雄摇了摇头:
“赵兄太谦虚了。
能当上都头的,哪有简单人物?
来,再喝一杯!”
两人又碰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杨雄问起赵龙在阳谷县的经历,赵龙便挑了几件有趣的事情说了说。
巡街时遇到的奇葩事,处理过的邻里纠纷,以及那些试图在阳谷县闹事却被他一顿收拾的泼皮无赖。
杨雄听得哈哈大笑,连连拍桌:
“痛快!痛快!赵兄果然是性情中人!
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赵龙见气氛差不多了,又提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在下能在阳谷县当上都头,全赖在景阳冈上打死了一头害了数十条人命老虎。”
“打虎?”杨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景阳冈上那头吊睛白额虎,我也听说过!
原来是被你打死的?赵兄可真是个英雄好汉!”
赵龙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哪里哪里,无非也是取了巧,打中了它的要害,不然也打不死它。”
杨雄愣了一下,:“要害?什么要害?!”
赵龙便将当日景阳冈上打虎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开始杨雄还听得热血沸腾,看向赵龙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之色:
“赵兄!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
随后听到赵龙两脚踢碎了老虎的两个荔枝,吓得杨雄下意识的并拢了双腿。
两人又喝了几杯,关系迅速拉近。
杨雄这人本就重义气、喜欢结交好汉,如今遇到赵龙这样一个既能打虎又能喝酒的英雄人物,自然是越看越顺眼,恨不得当场就和他结拜为兄弟。
赵龙见时机成熟,便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想要打听的事情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说道:
“杨兄,小弟在蓟州城里转了两天,听不少人说起一件事。
说是这蓟州城里有一个飞檐走壁的侠盗,专偷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劫富济贫,来去无踪,人称‘鼓上蚤’。
不知杨兄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杨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看着赵龙,问道:
“赵兄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赵龙笑了笑,坦然说道:
“不瞒杨兄说,小弟此番北上蓟州,除了办些私事之外,也确实想见一见这位‘鼓上蚤’。
小弟素来敬佩那些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听说此人轻功极高,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心中十分向往,想结识一番。”
杨雄盯着赵龙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像是在说谎,脸上的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赵兄,既然你问到了这个人,我也不瞒你。
那个‘鼓上蚤’,我确实认识。”
赵龙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哦?杨兄认识他?”
杨雄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缓缓说道:
“那人叫时迁,是个偷儿,轻功确实了得。
当初他因为在蓟州城里偷了一家大户的金银,被官府拿了,关在大牢里。
我当时在牢里当差,见他虽然是个偷儿,但为人还算讲义气,便找了个机会把他放了。
从那以后,他便认了我这个朋友,偶尔也会来找我喝喝酒、说说话。”
赵龙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杨雄继续说道:
“他这人虽然是个偷儿,但偷的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从不欺负穷苦百姓。
有时偷了银子,还会悄悄分一些给城里的穷人。
所以在蓟州城里,虽然官府一直在抓他,但老百姓们却都挺喜欢他。”
赵龙问道:
“那杨兄可知他如今在何处落脚?”
杨雄沉吟了片刻,说道:
“他以前常在蓟州城外的翠屏山一带活动。
那地方山高林密,山洞众多,容易藏身。
不过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那里。”
“翠屏山……”
赵龙将这个地名记在了心里。
杨雄又叮嘱道:
“赵兄,你若真想见他,可以去翠屏山一带碰碰运气。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时迁虽然是个偷儿,但为人机警得很,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溜之大吉。
你若真想找到他,还得有些耐心才行。”
赵龙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多谢杨兄告知。来,小弟敬你一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些江湖上的见闻和趣事。
杨雄兴致很高,喝得面红耳赤,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雄放下筷子,拍了拍赵龙的肩膀,说道:
“赵兄,今日与你相识,实在是一大快事!
这酒喝得还不够尽兴,我知道城南还有一家更好的酒楼,那里的女儿红堪称一绝!
走走走,咱们转下一场,今晚不醉不归!”
他说着便要站起来拉赵龙走。
赵龙连忙摆手推辞:
“杨兄好意,小弟心领了。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小弟明日还要赶路,实在不宜多饮。
改日有机会,小弟定当再与杨兄痛饮一番!”
杨雄又劝了几次,见赵龙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聚吧。
赵兄,你我一见如故,日后若有机会再来蓟州,一定要来找我!”
赵龙抱了抱拳:
“一定!杨兄保重!”
杨雄也抱了抱拳,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着楼梯下了楼,消失在夜色中。
赵龙站在酒楼门口,目送着杨雄的背影远去,然后转过身,朝自己住的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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