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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1章 烛光晚餐


暴风城堡坐落于临海的高地之上,粗粝的灰白石墙历经百年风霜,被海盐与岁月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塔楼尖顶如矛刺天,彩绘玻璃窗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里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晕,墙垛上插满双头鹰旗与矢车菊纹章旗,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

城堡脚下便是暴风城密匝匝的屋脊,再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波光粼粼,甚是壮观。

海伦娜推开花岗岩拱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她一面引着杨炯进入,一面侧头介绍,声音里满是开心雀跃:“这暴风堡是第三任罗斯皇帝征服克里米亚后建的,差不多有百年啦。那时候罗斯兵锋正盛,黑海跟咱们的后院似的。

后来罗斯裂成九大公国,克里米亚丢了,但这暴风城一直是皇室的产业,历代沙皇都拿它当行宫。”

杨炯负手而行,目光扫过门厅两侧的壁柱,柱身上雕着藤蔓与圣徒像,虽有些剥落,仍看得出当初的精工。

他微微颔首:“从这地理位置看,暴风城确实是卡住克里米亚咽喉的钉子。只要攥着这里,随时可以南下克里米亚草原,把黑海攥进手心里。罗斯衰落后收缩防线,选这儿做据点,眼光倒是不差。”

海伦娜听他夸赞,碧眸弯成两道月牙,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拖着他穿过一道拱廊,步入城堡正厅。

宴会厅比门厅更显阔朗,四壁覆着暗红天鹅绒帷幔,帷幔边缘垂着金穗,被烛光映得流光溢彩。

穹顶绘着圣像与天使,正中一盏巨大的铜枝吊灯悬垂而下,上插百余支白蜡,火光摇曳如星河倒泻。

厅中铺着织锦地毯,纹样繁复,花朵藤蔓缠作一处。

正中央一张三丈长的橡木餐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烛台错落排列,火光映在桌面上,凭添几分温馨。

海伦娜松开杨炯的胳膊,绕到桌后,两手按着椅背,非要杨炯坐主位。

杨炯推辞不过,只得在那张高背椅上坐下。

海伦娜欢欢喜喜地坐到他右手边,拍了拍手掌,脆声道:“开宴!”

话音方落,厅侧两扇雕花木门齐开,十余名女仆鱼贯而入。

她们身着素白亚麻长裙,头戴小巧银冠,托着银盘井然有序地摆上桌来。

先是一道熊掌,盛在青瓷大盘中,蒸得酥烂,酱色透亮,撒了细碎的葱花与姜末,竟是大华清蒸的法子。

再是一尾肥硕的鲟鱼,鱼身剖开,腹内填了蘑菇与香草,浇着乳白酱汁,香味扑鼻。

另有烤乳猪、填馅雏鸡、蜜渍浆果、黑麦面包,以及几碟杨炯叫不出名目的腌菜与酱料。银壶中注满深红的葡萄酒,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红宝石般晶莹,一看酒体便知价值不菲。

女仆们布好菜肴,躬身退出门外,将两扇木门轻轻合拢。

厅中只剩二人,烛火在无风的室内静静燃烧,将两人身影投在暗红帷幔上,烛光晚餐,浪漫又温馨。

海伦娜提起银壶,给杨炯斟了满满一杯葡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放下酒壶,双手捧杯,目光盈盈地望着杨炯,笑道:“这熊掌是北境密林里猎的,怕你吃不惯咱们罗斯的炙烤法,我特意让厨子用华夏的做法清蒸了,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杨炯执箸夹了一片熊掌送入口中,肉质软糯,酱香浸润得透彻,几乎入口即化。

他点头赞道:“很不错,我很喜欢。”

说着搁下筷子,目光在那盘鲟鱼上一掠而过,却未去动它。

海伦娜眸光微动,嘴角的笑纹淡了半瞬,随即又扬起来,自己夹了一箸鱼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嚼了两嚼,说:“这是黑海的鲟鱼,咱们罗斯的做法,你尝尝嘛。”

杨炯微微一笑,如何不知道海伦娜的心思,罗斯熊掌用华夏做法,表明她愿意为自己改变,鲟鱼用地道罗斯做法,便是试探杨炯是否肯为自己留下。

杨炯不去夹那鱼,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海伦娜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眸中那点笑意终于褪尽,换成一片怔怔的失落。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滴,落在裙摆上,洇成一小片深红。

她放下杯子,气鼓鼓地瞪着杨炯,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白猫,闷声道:“我不漂亮吗?”

杨炯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她片刻。

烛光映在海伦娜金发上,每一缕都泛着柔和的光泽,碧眸中波光潋滟,眼尾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委屈。

他点头,由衷道:“很漂亮。”

海伦娜醉眼朦胧,忽然探手入怀,掏出一方月白手帕,隔桌递到杨炯面前。

帕子叠得方方正正,一角绣着矢车菊纹样,正是当初杨炯在雁门关外“教训”她时用来作画的那块。

“那你是不喜欢我吗?”海伦娜又问。

杨炯一见那帕子,老脸顿时一热,慌忙伸手夺过,塞进自己怀里,干咳一声,抬眼盯着海伦娜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不喜欢我就不会来了。”

海伦娜闻言,眼眸猛地一亮,那点醉意与失落刹那间被惊喜冲得干干净净。

她霍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金发如瀑布般垂落肩侧,声音带着几分激切:“那你就留下呀!”

她手臂一挥,在空中画了个大圈,仿佛要将整个罗斯都揽进怀里,“罗斯地域广大,从波罗的海到黑海,从喀尔巴阡山脉到乌拉尔山,都是咱们的。你做沙皇,我就在你身后带孩子。咱们把罗斯打造成世界上最伟大的帝国,不好吗?”

杨炯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心中叹了口气。

他垂下目光,声音平静而温和:“我是华夏人,陆萱在等我回家。”

海伦娜的身子微微一僵,那满面的热切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唇角的弧度缓缓平下去。

她退后半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华夏有什么好?你是华夏皇帝没错,可你这皇帝坐着开心吗?那些文臣武将在朝堂上聒噪不休,你做什么都要听他们唠叨!在罗斯,谁敢在你面前多嘴?生杀予夺全在你一念之间,这才是皇帝!”

杨炯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又怜又叹。

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

海伦娜一扭肩膀,甩开他的手,别过头去不看他。

杨炯哭笑不得,伸手扳她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海伦娜又把头扭向另一边,发梢甩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撩人。

杨炯再扳过来,她又转过去,两人这般反复了几次,杨炯索性不跟她绕弯子,抬手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厅中格外清晰。

“家法伺候了?”杨炯哼道。

海伦娜“呀”地低呼一声,脸颊腾地红透。

她捂了捂被打的地方,转头瞪着他,碧眸里水光潋滟,又羞又恼,却也不再扭开。

杨炯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一手圈着她的腰,另一手拢了拢她散落的金发,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故意在我面前杀人,就是做给我看的。你故意逞那暴虐的模样,就是想让我觉得你没有理政之能,好让我放心不下,留下来替你操持罗斯,是不是?”

海伦娜身子一颤,小声道:“我没……”

“啪!”杨炯又在同一处轻轻拍了一下,“还说没有?那你说,那些贵族有二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为何偏要等到我来才动手?除了给我看,还能是什么?”

海伦娜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赖皮:“凑巧嘛……”

杨炯被她这无赖模样气笑了,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哪来这许多凑巧?我看你是巴不得他们反,好有由头将我‘扣下’。

可你又怕玩脱了,所以早就把他们的子嗣都攥在手心里。”

他低头看海伦娜,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温柔,“若不是我信你,头一眼便要以为你在给我下马威。”

海伦娜从他怀中仰起脸,碧眸中水光盈盈,软声道:“你不是旁人嘛,你聪明的很,一眼便看穿了。”

杨炯心头一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顶了一下,宠溺道:“那是因为我愿意相信你。”

海伦娜怔住,那双碧眸定定地望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里头打转。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了几分喑哑:“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好彻底摆脱你的控制?”

杨炯耸耸肩,语气云淡风轻:“我从来没想控制你。你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心思打算,我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我能做的,就是给你足够的信任。”

海伦娜听完这番话,眸中那层水光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两行。

她猛地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双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

杨炯只觉两片温软的唇瓣贴上来,带着葡萄酒的甘甜与微微的颤抖。他心头一跳,片刻怔忪后便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海伦娜的金发在他指间散开,如流泉般倾泻而下,被烛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前起伏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团温热的绵软。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脚步踉跄着往桌边退去。

杨炯腰侧撞上桌沿,银质烛台晃了一晃,他顺手将上头几盘菜肴扫到一旁,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碎响。

海伦娜被他一托腰肢,整个人坐上了桌面,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矢车菊。烛光在她金发间跳跃,将她白皙的肌肤映得温润如玉。

海伦娜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桌面上,碧眸半阖,眼尾泛着潮红,唇角还挂着方才亲吻时留下的水光。

她仰头看着杨炯,声音又软又哑:“你不留下……那便让你儿子留下。”

杨炯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她在烛火中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喉咙滚了滚,俯身吻住她的锁骨。

海伦娜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金发铺散在桌面上,像一匹流光的锦缎。

她抬起一只纤巧的玉足,脚趾涂着明黄的蔻丹,轻轻抵在他胸口,足尖点着他衣襟的纹路,慢慢地往下滑,挑开腰带上的搭扣。

杨炯捉住她作乱的脚踝,低头在那趾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海伦娜“呀”地轻呼,缩了缩脚,却被攥得更紧。

烛火静静燃着,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暗红的帷幔上,忽而摇曳,忽而凝住。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烛台倒了一支,蜡油滴在桌面上凝成一滩白玉似的圆斑。

海伦娜的金发被汗沾湿了几缕,贴在鬓边和颈侧,碧眸半阖,面色潮红如醉,呼吸仍有些促。

她躺在桌面上,身上那件明黄织金裙早揉得褶皱,裙摆卷到大腿根,露出一双修长莹白的腿。

杨炯撑在她身侧,俯头在她眉心落了一吻,将一旁自己的墨色狐裘扯过来盖在她身上。

海伦娜却不肯老实,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吐息温热:“我越来越不舍得你走了。”

杨炯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笑道:“不是要跟你去基辅加冕么?至少这段日子我会陪着你。”

海伦娜撇撇嘴,眸光一凝,哼道:“我要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杨炯朗声大笑,戏谑调侃:“那可就要看你的本事啦。”

海伦娜被他笑得恼了,伸脚去蹬他,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

她挣了两挣没挣开,索性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扑,将他压在椅背上,低头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嘶——!你这小白猫吃人啦?”杨炯吸了口气。

海伦娜得意洋洋地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碧眸中满是促狭的光:“哼哼!踩死你!”

杨炯双手托住她的腰,将她举高了又放下来。

海伦娜“呀”地尖叫了一声,随即化作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烛火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海伦娜伏在他肩头,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哼起一支小调,嗓音慵懒而柔软,活像一只乖巧的小白猫:

“Обернусь  я  белой  кошкой,Да  залезу  в  колыбель……”

(我要变成一只白色的猫,躲进摇篮里)

Обернусь  я  белой  птицей,Да  в  окошко  улечу……

(我要变成一只白色的鸟儿,飞出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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