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大胜而归
大军折道向北,行了足足三日。
雪早已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蓝,日薄西山,照在雪原上碎成万点金光。
伊戈尔策马冲到杨炯身旁,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快活:“陛下!咱们已奔了三日,后方连波兰斥候的鬼影都没见着。末将估摸着,今日黄昏时分,便能望见基辅城头了!”
杨炯勒了勒缰,任由胯下那匹灰骝马小步颠着,目光投向远处灰白的地平线,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波兰人连着吃了两记闷棍,便是再蠢,也晓得咱们不是好惹的了。如今大雪封山,他城中粮仓烧了大半,兵马折了五千,哪还有胆量追出来?”
“陛下圣明!”伊戈尔由衷地拱了拱手。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这趟奔袭,他是从头到尾跟着的,从波罗斯沼泽的弩阵埋伏,到维斯瓦河上的炸冰沉骑,再到火烧普拉加、夜袭华沙城,每一步都踩在波兰人的软肋上,算无遗策,环环相扣。
三千骑便将一国都城搅得天翻地覆,这事若非亲身经历,他绝不敢相信。
杨炯摆了摆手,目光沉了沉:“伊戈尔,你是西风军团的大将军,往后同波兰打交道,是你最要紧的差事。趁着路上无事,我给你交代交代,往后该怎么对付这条恶狗。”
伊戈尔眼前一亮,忙拨马靠得更近,将头凑了过来,满脸求教之色:“末将听命!”
杨炯从鞍侧解下皮囊,灌了一口凉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我回基辅之后,会跟女皇商议,将罗斯同波兰边境的居民,尽数迁往后方。边境地带,至少空出百里的无人区。”
伊戈尔一愣,脸上的喜色凝了凝,迟疑道:“陛下,边境的市民少说也有三百来户,多是牧羊人,祖祖辈辈都在那片草场上讨生活。若将他们迁走,草场荒废,羊群无处放牧,这……这怕是要闹出乱子来。”
杨炯摇头:“钱粮的事你不必担心,女皇自有安排。你们罗斯人以往的毛病,就是太看重那几寸地皮了。一片草原,除了牧羊还能做什么?可你们偏偏把它看得比命还重,波兰人一来,便拼了命要夺回来,不惜填进去成千上万的性命。这仗打得太冤、太笨!”
伊戈尔张了张嘴,满脸的困惑:“这……不对吗?国土寸土必争,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不能说不对,只能说你们用错了法子。”杨炯抬手朝西边一指,声音沉稳而耐心,“你想想,罗斯同波兰的边境,不是沼泽便是草原,守无可守,防不胜防。你若把百姓迁走,空出这百里缓冲,往后波兰人学咱们‘打草谷’,你至少可以设三道防线应对。
山口的隘道、草原上的烽燧、罗斯河的渡口,阶梯布置,分段狙击。他们来一千人,你吃掉他前锋;来五千人,你放他进来再关门打狗。
不必死守那一寸两寸的草皮,反倒能叫来犯之敌处处碰壁。你自己想想,从军事角度讲,是不是更游刃有余了?”
伊戈尔怔怔地听着,一双虎目骤然亮了起来,忍不住一拍大腿:“陛下神了!末将怎么先前就没想到!若真建起这百里缓冲,末将便可凭山口、草原、河渡三道防线层层设伏,折损的兵力怕是要少掉七成,防卫的力度反倒胜过从前十倍!
末将先前……当真是愚钝了!”
“你不是愚钝,”杨炯看了他一眼,语气淡了几分,“你是怕朝臣骂你丧地辱国,骂你是卖国贼。这份心思我懂,往后你只管打仗,上头的事,我自会跟女皇说清楚,你放开手脚干便是!”
伊戈尔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激动道:“末将定不辱命!”
杨炯点了点头,继续道:“战术上给你交代完了,我再跟你聊聊战略。往后对付波兰,宗旨只有一条——小股劫掠,绝不决战。”
“小股劫掠?”伊戈尔微微皱眉,“不决战,如何灭其国?”
“谁说要灭他国了?”杨炯抬眼,目光穿过漫天风雪,落在极西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波兰是咱们同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一道篱笆,推倒了对谁都没好处。
咱们要做的是让这道篱笆半死不活地立在那里。
仗要打,但不能往死里打。你隔三差五派一两千人,仗着神臂弩和火枪的犀利,潜入波兰境内劫掠村寨、焚烧粮草、捣毁驿站,打了就跑,绝不停留。
他们若要追,你便退回缓冲区;他们若不来追,你便再寻一处下手。频次上要张弛有度,让他日夜提心吊胆,却又抓不住你的主力。”
伊戈尔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那若波兰人被打急了,倾全国之兵来犯呢?”
“那便更好了。”杨炯嘴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意,“他不来,咱们慢慢放血;他来了,咱们就退入缓冲区,让他的补给线拉长到两三百里。你只需派小股轻骑断他粮道,不出半月,他自己便垮了。
千万记住,不要打大兵团的决战,即便他看上去奄奄一息,也别贪功冒进。你若倾巢而出,波兰固然挡不住,可咱们背后的瑞典呢?他们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波兰被吞掉?”
伊戈尔背脊一凛:“末将明白了!咱们一调重兵东进,瑞典便可能从北面偷袭,这是全局视野!”
“就是这个理。”杨炯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只要咱们沉住气,把这条疲敌之策执行三到五年,罗斯内部便能安定下来,商贸兴起来,钱粮堆起来。等到欧陆上露出什么机会来,譬如神罗内乱,瑞典沉不住气南侵等等。
到那时,罗斯铁骑便可以一鼓作气,西进北上,再无掣肘。记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打仗,打的是大局,不是打一口气。”
伊戈尔重重一捶胸甲,声调沉凝如铁:“陛下教诲,末将铭记于心,至死不忘!”
杨炯正要再说两句勉励的话,目光忽然越过伊戈尔的肩头,望见了前方地平线上一道绵延起伏的灰白轮廓。
第聂伯河右岸的那片高岗上,基辅城已然遥遥在望。
城墙上双头鹰旗与赤龙旗在夕照中猎猎翻卷,鎏金的东正教十字架正将最后一缕日光折成万点碎金。
他收住话头,勒马转身,朝身后三千将士猛然拔高嗓音:“兄弟们!把缴来的波兰圣物都举起来!金银财宝都给老子亮出来!让城里的百姓看清楚,是谁在替他们打仗,是谁在替他们雪恨!”
三千人的队列中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出一片震天的欢呼:“乌拉——!”
伊戈尔率先将马鞍旁挂着的一只银质圣骨匣高高举过头顶,匣面上雕着的圣斯坦尼斯洛斯像在夕照中泛着沉甸甸的柔光。
紧接着,数十面从华沙教堂里扯下来的圣幛被展开来,绣着圣母与圣子的金线在寒风中闪闪发光。
最扎眼的是一尊半人高的琴斯托霍瓦黑圣母像,被四名壮汉合抬着一根临时绑成的木杠扛在肩上,乌木雕成的圣母面庞在夕阳里泛着幽深的泽光,庄严而肃穆,与四周兴高采烈的罗斯士兵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将搜刮来的金银器皿挂在鞍侧、缠在臂上、甚至塞进头盔里,有人把一根嵌满宝石的鎏金权杖插在背后当旗杆使,有人脖子上挂了五六条银链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们脸上全是兴奋红光,嘴角咧到耳根,嗓门一个赛一个地大。
马蹄踏上基辅城前宽阔的石板大道时,街道两侧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裹着厚羊皮袄的妇人,她们怀里抱着吃奶的娃娃,踮着脚尖朝队伍里张望,随即有人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尖叫:“我的天!你们快看,那是不是波兰人教堂里的圣物?我在华沙贩皮毛时亲眼见过的!”
“是!真是!”旁边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牧人拄着拐杖使劲探出身子,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尊黑圣母像,“老天爷!那圣母像我在琴斯托霍瓦的教堂里隔着栅栏望过一眼,乌木雕的,圣母怀里抱着圣婴,圣婴手里拿着一卷经书,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他们真给抢回来了!”
“哈哈哈!好孩子们!好孩子们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从人群中挤出来,两只巴掌拍得震天响,“波兰狗当年烧了咱们三个边镇,抢了咱们多少姑娘!如今可算遭了报应了!”
“这得多少金银啊!”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看着一名骑兵鞍侧鼓鼓囊囊的布袋和挂在马脖子上那一串沉甸甸的金盘,“我的天,那金盘怕是祭司做弥撒用的吧?你看那上面雕的花纹……”
“大帝当真是名不虚传!”一个穿着旧军袍的老兵站在街角的石阶上,双手叉腰,嗓门洪亮,“三千人!三千人就打进了华沙城,灭了人家五千翼骑兵!咱们以前跟翼骑兵打过,那铁壳子刀枪不入,鸟用没有!可大帝一到,嘿!跟砍瓜切菜似的!”
正说话间,不知谁在人群中带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罗斯万岁——!”
那声音起初有些发颤,可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便紧跟着炸开,随即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声浪,从街口一直涌到街尾。
士兵们个个挺直了腰杆,昂着下巴,脸上全是前所未有的傲气。他们从军多年,打过仗、流过血、死过兄弟,可从来没有人这般夹道欢呼过。
以前打胜仗回来,市民顶多是敲敲钟、洒洒水,哪有过今日这般山呼海啸的阵仗?
一个年轻骑兵被气氛激得眼眶发红,忽然弯腰从鞍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金烛台,朝人群里奋力一掷:“接着!咱们大帝说了,缴来的都是弟兄们的!”
那只金烛台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落在人群中顿时激起一片尖叫和争抢。
紧接着,更多的金银器皿从骑兵们手中扔了出来,银盘、银杯、金链子、嵌宝的十字架,甚至有人将一柄镶满宝石的礼仪短剑解下来丢进了人群。
市民们欢呼着伸手去接,有的接住了便高高举起来对着夕阳看,有的没接住便弯腰在地上扒拉,被旁人踩了手也不肯松开。
气氛彻底被点燃。
士兵们大笑着将鞍袋解下来朝人群倾倒,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混着市民们的尖叫和欢呼,整条主街喧闹如沸。
士兵扯着嗓子喊“乌拉”,街两旁的回应便如海潮一般涌回来:“乌拉——!”
杨炯勒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被这喧嚣和热浪包裹着,嘴角弯了弯,由着身后的将士们撒欢,自己催马穿过人群,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皇宫前的广场上,海伦娜早已带着一群人候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红的锦袍,外罩白貂披风,金发在暮光中灿然生辉,脸上虽带着竭力压制的镇定,可那双碧眸里翻涌的光芒却将她的心绪出卖得干干净净。
身后站着宁芙等女,再往后是奥列格、雅克布等几位将军,以及谢尔盖、米哈伊尔等文臣,黑压压站了一片。
杨炯的马蹄踏上广场石板的那一刻,海伦娜便猛地攥紧了披风边缘,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他的马前,仰头急声道:“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斥候说你去打华沙了,可把我……”
说到一半便哽住,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脸上扫到肩上、臂上,确认没有血迹伤口,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杨炯翻身下马,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声音放柔了几分:“担心有波兰追兵,便绕道从波罗斯山口折回来的,多费了几日工夫。别担心,一根头发都没少。”
“你倒是说得轻巧!”宁芙从海伦娜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眸子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嘴上带着几分嗔意,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关切,“三千人就敢跑去打华沙,你是真把自个儿当铁打的?”
杨炯回头冲她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埃莉诺便从另一侧挤了上来,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往后可不能再这般冒险了。有什么事,好歹遣人传个信回来。”
杨炯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放心,随即转身朝海伦娜努了努嘴:“你瞧那些兄弟们身上挂的,全是波兰教堂里搬来的。圣斯坦尼斯洛斯的遗骨匣、琴斯托霍瓦的黑圣母像,全在里头了。
他们当年杀罗斯居民、烧掠边镇,咱们今日便拆了他的圣坛、夺了他的圣物,也算替死去的冤魂讨个公道。”
海伦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群浑身挂满金银、扛着圣物昂首阔步的士兵,瞳孔猛地一缩,怔了足足三息,方才转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你……你真的打入华沙了?灭了他五千翼骑兵,还……还攻进了城?”
“没那么玄乎,”杨炯耸耸肩,“灭了五千翼骑兵是真的,进了华沙城也是真的,火烧普拉加粮仓、洗劫了城中三座大教堂也是真的。不过波兰国王缩在皇宫里没出来,他那城墙太厚,很难攻进去,便给他们留点念想,下回再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海伦娜身后那帮文臣武将已经全愣住。
“三千人……”宁芙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同翼骑兵交过手,那铁壳子刀砍不动、箭射不透,你三千轻骑,冰天雪地里就把五千人全歼了,还洗劫了华沙城?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杨炯摊了摊手:“嗯,这个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讲给你听。”
海伦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汹涌的心潮压了一压,目光在杨炯面上流连片刻,忽然低声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是也不是?”
杨炯没有正面答她,只伸手将她被风吹散的一绺金发拢到耳后,随即朝身后一指:“先别说这些。将波兰圣物收进圣母大教堂去吧。这事,得让全城百姓都看见。你刚加冕,民心未固,这一仗打下来,便是最好的定心丸。”
海伦娜心头一热,那些加冕以来积压在胸口的千头万绪,九大公国残留的离心势力、边境防务的空虚、国库银钱的短缺、外邦使节的观望,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望着杨炯沉静的眉眼,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担心的那些事,他比自己想得更早、更深、更远。
海伦娜深吸一口气,将那一腔千回百转的柔肠暂且按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踏上宫门前那座三层台阶,站在最高一级上,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她抬起右臂,手心向下压了压,嘈杂的声浪一层一层地静下来,无数目光齐齐看向这位罗斯女皇。
海伦娜的嗓音清亮而高亢,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罗斯的子民们,波兰同我们世世代代有血仇,他们曾踏破我们的边镇,烧毁我们的村庄,掳走我们的妇孺,数十年来,我们忍辱负重,饱受煎熬!
今日!罗斯终于一统!
可波兰人竟敢以‘抓女巫’为名,派一千铁骑侵入我国土!他们挑衅的不是我海伦娜一人,而是整个罗斯!”
她顿了一顿,右臂猛地朝城外方向一挥:“我罗斯的勇士们,在大帝的率领之下,于波罗斯沼泽全歼波兰一千先锋!
于维斯瓦河上破冰沉骑,灭其四千精锐!
随即长驱直入,攻破华沙城,焚烧其粮仓,洗劫其圣坛,过往血仇,一朝得报!”
广场上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欢呼声:“女皇万岁!大帝万岁!罗斯万岁——!”
海伦娜等那声浪稍稍回落,继续高声道:“波兰圣物,圣斯坦尼斯洛斯遗骨、琴斯托霍瓦黑圣母像,今日起永久供奉于圣母大教堂,让后世子孙都记住这一天,记住我罗斯勇士是何等英勇,记住犯我罗斯者,虽强必戮,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女皇万岁——!罗斯万岁——!”声浪再次冲天而起,比方才还要猛烈三分,震得宫墙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海伦娜扬手示意众人安静,胸膛微微起伏,又开口道:“为了庆贺这场大捷,我宣布,今冬全城老幼,额外加发过冬棉衣一套、炭火五担!凡边镇迁入内地的牧户,免三年赋税,由国库拨银安置房舍草场!”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裹着单薄皮袄的穷苦人家、那些刚从边境逃难过来的牧人,一个个眼眶发红,有人当场跪下来在雪地里磕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拼命喊好,街角的几个老妇人更是哭成了一团。
“往后,华夏、中亚、罗斯,三地一体,商路贯通!”海伦娜举起双臂,声音几乎被欢呼盖过,“第聂伯河的河水将流向黑海,汇入东方!罗斯——必将再次伟大!”
最后那四个字像是点燃了整座基辅城,欢呼声翻过城墙、漫过河岸,直冲上灰白的天穹。
人们跳着、喊着、哭着、笑着,将头顶的皮帽抛向空中,将方才抢到的金银烛台高高举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颤。
海伦娜站在那高台上,望着脚下沸腾的人海,碧眸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皇座才算真正稳住了。
杨炯站在台阶下方,负手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欣慰的弧度,心里暗自点头:她比想象中有手段,想来以后统治罗斯,不会有太大问题。
正沉吟间,身旁忽然凑过来一道软乎乎的热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宁芙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一双眸子斜斜地睨着他,轻哼一声:“啧啧,难怪那么多公主倒贴都要跟你。谁不想有一个男人给自己解决一切麻烦?打仗你打,谋划你谋,连收拢人心的活你都替她安排好了。
你可真够可以的,将她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便是放一头傻狍子在皇座上,也能把罗斯治理得妥妥帖帖。”
杨炯偏头看她,戏谑地挑了挑眉:“怎么,你嫉妒了?”
“我嫉妒什么?”宁芙瞪了他一眼。
“那你酸什么?”
“我酸吗?”
杨炯一脸认真,目光慢悠悠地往下滑,落在她那双裹在鹿皮靴子里的脚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宁芙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张白皙的脸颊腾地涨得通红,伸手便朝他腰侧掐去:“杨炯!你敢说我脚臭?!”
杨炯闪身就往台阶后面躲,一边退一边回头笑道:“呐!你自己承认的脚臭!”
“我承认你个头!”宁芙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站住!我塞你嘴里,臭死你!”
杨炯头也不回地往宫门里跑,笑声飘回来:“我拒绝!”
“拒绝无效!”
“啊——!你别发疯呀!”
“今日非臭死你不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嬉笑怒骂,消失在了宫殿深处那一片渐渐亮起来的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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