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激浪有起必有伏，乐极必生悲.二十一
椅面放了软香罗布面的褥子，依旧是王婉仪挨着老太太坐着，其他几位姑娘或坐或站陪着说话。
到了这般年纪，老太太也是极富贵的人了，国公府鼎势，两个儿子还算有为，孙子在氏仕途也有进益。
重孙子有一个，儿孙儿媳一家子加起来二十多多人。
日常就是听听戏，逗逗鸟，儿孙环绕膝下，享尽天伦之乐。
宋文君默默走过去。
正说着话，有丫鬟来回话，说张氏送了一缸荷花进来，问老太太摆在哪里。
老太太笑道：“不就是一缸荷花，有什么新奇，我这院子时常要摆席搭戏台子，弄这么一个缸子放在这里，搬上搬下的多不方便，快告诉她，我不要，大太太念佛喜莲，给她送去吧。”
那丫鬟：“大夫人说是一株难得一见的并蒂莲，花开得正盛，特意送来老太太观赏，讨个彩头。”
老太太来了兴致，问在哪里，趁着姑娘们都在，抬进来大家伙瞧个新鲜。
小丫头下去了。
没过一会，几个内院的小厮抬着一个硕大的圆缸子从穿堂进来。
梅香叫几个丫鬟去穿堂，把穿堂中央的屏风慢慢挪开，好给抬缸子的小厮让路。
刚挪开屏风。
就见十来个小厮抬着一个大大的石缸子进来了。
麻绳从缸子底下穿过，再从套头穿过两根大木棍，前后四个小厮抬杠，中间一左一右两个小厮扶着石缸。
摇摇晃晃从穿堂过来。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指着内院中央南北东西交汇的十字路口，说就摆在那里。
小厮们在院子中央停下，缓缓放下石缸。
解开套绳。
而后面对老太太的方向低头垂手站着。
大清早的，老太太看着他们脸上薄薄的毛毛汗，又看都是一些十六七岁的小伙子。
连忙叫梅香拿几吊钱赏他们。
小厮们规矩接过钱，给老太太行完礼，拿着杠子，收起麻绳退出内院了。
等人都出去了，王婉仪和锦春扶着老太太从椅子上起来，众人往院子中央去。
老太太看了这一缸荷花之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缸子是大理石缸，表面被磨的光滑，隐隐倒出人影，一整敦石头，由工匠直接敲凿而成，因此缸子是又重又大。
最出彩还是缸子的那一株并蒂莲，荷叶茂盛，并没有一片枯叶，圆叶高低错落。
从中央窜出两根约有大拇指粗的花茎，两个花茎有一些距离，同样一高一低。
最高的那株花开正盛，并蒂的两朵比平常大很多的荷花，隐隐散发出一股清幽的花香。
它旁边的那株同样是并蒂莲，只是还未盛开，含苞待放，要开未开。
一株盛开，一株未开，相得益彰。
水里还放了几条小小的红色连鲤，在清水里游动。
缸子难得，莲花更难遇。
难关要给老太太送过来。
老太太看了连说好几声好，几位姑娘围在周围看。
都说好看，难得一见。
老太太看了眼天色，此刻还是清晨，太阳未升起，清风朗朗。
一时来了兴致，对着正在看荷的几位姑娘道：“今儿是十五，日子好，天气也好，恰好你们大嫂嫂送来这一缸子荷花。”
“花开并蒂，也是应景，我好久没好好考你们的功课了，今天就好好试一试你们，看你们的功课都学的怎么样了。”
王婉仪挽着老太太的一只手，撒娇道：“祖母要怎么考？”
老太太假装低头沉思，卖了一个关子，然后开口。
“有了。”几人都问是什么。
老太太：“现今正值夏日，又是荷花盛开，你们就以荷为题，依景做诗。”
“今日主要是怡情，不是平时夫子考你们那样主应付，你们是作一句也好，两句也好，一首也罢，主要随心，作的好了我大大有赏。”
说着差人去屋里搬出长条案摆在廊下，摆上水果点心。
又在梅香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梅香会意下去了。
老太太独自回到刚才的椅子上，笑着看她们在院子里沉思。
锦春站在缸前定定的看着缸里的荷花，王婉仪站在她的旁边看着。
锦夏拿着扇子，靠在廊下的石阶上，静静沉思。
各人各态，都在想词。
本来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
两边走廊上侍立的丫鬟见状都屏住呼吸，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宋文君轻声来到长条案旁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作诗，她并不擅长。
老太太等了两刻钟，问她们都好了没有。
一时院中个人都聚过来，都说好了。
老太太笑说：“锦春是大姐，你先来，给大家打个样儿。”
锦春笑着说是。
锦春：“时间仓促，我才有了两句，幸而老太太说不拘于几句，有了便好，我的两句是，‘幽荷出淤泥，孤洁独澜开’。”
老太太听了，中规中矩，今日热闹，不太喜欢她用的那个‘孤’字和‘独’字。
但这会儿气氛正好，不好评说，只说好。
让梅香去屋里把备好的彩头拿出来给她。
锦春知是过了关，打开小盒子一看，是一只毛笔。
锦春作了，老太太便让自己最为喜爱的外孙女来说。
王婉仪本来作了一首五言，想趁机在众姊妹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才学。
但看锦春只作了两句，她得老太太的喜爱虽不及她，但却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小姐，又是邓知节的亲妹妹。
风头不好压过她去，也只好把最好的两句捡出来。
王婉仪：“轩窗幽静染荷色，归梦欲思绫前玉。”
老太太听了甚喜，比刚才锦春作的好，意境也好。
搂过王婉仪笑道：“仪儿长进了，这两句作的极好，梅香快进屋里把我那一方砚台拿来。”
梅香进去后，老太太又问：“只是前面这一句好解，这后一句‘归梦欲思绫前玉’何解？”
王婉仪但笑不语。
梦，说的自然是邓知节，绫前玉自然就是邓知节身前时常佩戴的那一块羊脂白玉。
不过她是不会说的，老太太又问了一遍。
想起昨晚做的梦，王婉仪脸色微微一红，慌忙用其他的理由含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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