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看来大舅也不是蠢的无可救药
走出公务航空中心的专属玻璃大门,迎面便是一条用黑色大理石铺就的车道。
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加长版,停在车道中央。
车头那个银色的“欢庆女神”立标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车门旁,站着一位穿灰色中式唐装的老人。
老人六十岁出头,头发虽然花白但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看到林晚棠走出来的一瞬间,老人立刻迎上前两步,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三小姐,欢迎您回家。”
“福叔,好久不见,身体还硬朗吧?”林晚棠微笑着扶了老人一把。
这位是林家的总管家,福叔。
在林家伺候了整整四十年,可以说是看着林晚棠长大的,地位在林家比一般的旁系亲戚还要高得多。
福叔连连点头:“托老爷和小姐的福,还算硬朗,老爷这几天天天念叨着您呢。”
寒暄完,福叔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了站在林晚棠身后的江衍。
他最后一次见江衍,同样也是三年前。
那时候的江衍,还是个带着几分稚气、逢年过节来讨红包的青涩少年。
可现在……
福叔的目光在江衍身上只停留了一秒,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的年轻人身高一米八八,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没有戴任何浮夸的饰品。
他只是站在母亲身后半步,不抢位置,也不落下。
安静,从容。
福叔与他对视了一秒,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收了几分,腰背也站得更直。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好奇,也没有初到陌生地盘的拘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样的眼神,福叔只在四十多岁、刚刚掌控林氏集团的林兆基身上见过。
“衍少爷。”福叔重新躬了躬身,语气比刚才正式不少:
“老爷在山顶等您很久了。”
“福叔辛苦了。”江衍轻轻点头,不热络,也不失礼。
司机拉开车门,江衍扶着母亲先上车,自己随后坐进去。
两辆安保车一前一后驶出,劳斯莱斯稳稳跟在中间,汇入机场外的车流。
星空顶散发着柔和的光。
车厢隔音极好,门一关,外面的喧嚣便被彻底挡住,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
江衍靠在柔软的头枕上,忽然用一种拉家常般的随意语气开口道:
“福叔,怎么今天就您一个人来?舅舅呢?”
“按理说,我妈一年没回来了,他这个做大哥的,怎么也该露个面吧?”
这句话一出。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厢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坐在副驾驶的福叔,后背唰地一下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林晚棠,发现她正看着窗外,完全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
福叔只能硬着头皮,斟酌着字句回答:
“衍少爷,大少爷他……他今天下午正好约了一位重要的商务伙伴谈事情,时间上实在抽不开身。”
“他特意嘱咐我,说等晚上回了宅子,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
从行程解释到礼数补救,挑不出半点毛病。
“哦,谈生意啊。”江衍轻轻笑了声。
“那舅舅可真是个大忙人,日理万机。”
江衍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明镜一样。
抽不开身?纯属扯淡。
在香江的豪门规矩里,林家最受宠的三小姐半年未归,老爷子又亲自点名让外孙回来,这已经不是普通走亲戚。
接机不是简单的礼数,而是态度。
大舅林伯衡刻意没来,这不是什么疏忽,这是一种无声的抗拒。
很显然,林伯衡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觉得老爷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实力恐怖的江家外孙招来香江,是对他这个正牌继承人的一种敲打,甚至是警告。
江衍当然不会因为一次没接机,就给自己的亲舅舅直接判死刑。
“能看出这些来,看来大舅也不是蠢的无可救药”
的确,一个连风向都看不懂的人,本就没有资格掌控偌大的林氏集团。
前排,福叔借着调整空调出风口,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
他听懂了那句“日理万机”。
大少爷以为自己不来接机,是摆了长辈的谱,告诉老爷子和三小姐,他并不害怕这个从内地回来的外甥。
可在福叔看来,这一步走得太蠢了。
老爷子本来就因为九龙旧改的事情对他失望。
现在连最基本的场面都不愿意做,等于主动把林家的内部矛盾摆到了江衍面前。
福叔有心提醒,却不能开口。
后视镜里,江衍已经闭上眼睛,神色看不出喜怒。
林晚棠依旧望着窗外。
一个不需要母亲帮忙解围。
一个也压根没打算替大哥遮掩。
福叔心里沉了沉。
林家的风向,真的要变了。
这位外孙少爷显然不是回来当和事佬的。
他更像是老爷子亲自请回来的一场压力测试。
谁有真本事,谁在混日子,一试便知。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上青马大桥。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逐渐在暮色中显露出来。
中银大厦、国际金融中心,一栋栋代表着资本意志的摩天大楼像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
这座城市,面积不大,却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资本和最贪婪的饿狼。
四万亿的离岸资产在这里翻滚,全球排名前二十的投行,有十八家在这里安营扎寨。
江衍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前的香江,是靠吃大陆的红利和房地产起家的老钱时代。
但很快,时代变了。
当他的纳米固态电池问世,当“衍穹科技”这个怪物露出獠牙的那一天。
这片名为香江的金钱海洋,将彻底沦为他帝国版图上的一台超级提款机!
“嗡——”劳斯莱斯平稳加速,朝着太平山顶的方向,呼啸而去。
车队沿着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不断向上。
在香江,住得越高,代表着阶层越难以逾越。
普通的千万富翁只能住在半山,而真正的顶级豪门,全都盘踞在太平山顶。
劳斯莱斯在一处被高大百年古榕树和十米高墙完全遮掩的庄园前停下。
雕花的黑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条铺着细碎白石子的宽阔车道,直通向庄园尽头。
道路两旁,修剪得宛如艺术品般的罗汉松和名贵兰花交相辉映。
庭院中央,一棵巨大到需要几人合抱的凤凰木肆意舒展着枝叶。
而在凤凰木的背后,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英式殖民风格主楼。
外墙呈沉稳的米白色,没有夸张的装饰,也看不到任何彰显主人身份的标识。
可仅仅是这片土地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
主楼面向维多利亚港。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片海湾与城市天际线收入其中。
林氏集团的掌门人,已经在里面等待他们的到来了。
江衍下车后,环视了一圈这得天独厚的地势。
背靠太平山最高峰,面朝维港,典型的“玉带环腰”风水宝局。
就这么一套连带花园的庄园,在香江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没有几十个亿港币,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小姐,衍少爷,请进。”
福叔在前面引路,恭敬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桃花心木双开大门。
大厅挑高足有十米,一盏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璀璨夺目。
墙上挂着几幅真迹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但这豪华的布置并没有吸引江衍的目光,他一进门,视线就锁定了大厅中央。
那张宽大的真皮高背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考究的深棕色羊绒开衫,头发全白,但用发蜡梳理得一丝不乱。
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但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薄凉的嘴唇,依然透着一股年轻时在商海里杀伐果断的狠厉气息。
香江林氏集团的定海神针——林兆基!
“爸。”林晚棠快步走过去。
林兆基看到女儿,原本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但他没有站起来。
早年打拼落下的病根,加上年纪大了,膝盖的半月板严重磨损,起个身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
随后,林兆基的目光越过林晚棠,直勾勾地落在了站在三步开外的江衍身上。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X光机,仿佛要把这个三年未见的外孙看个通透。
江衍没有任何拘谨,更没有豪门子弟面对家长时的唯唯诺诺。
他步履从容地走上前,走到林兆基面前,然后单膝半蹲下来,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老人齐平。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林兆基那双布满老年斑、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姥爷,我来看您了。”
江衍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进了老人的心里。
林兆基的手在发抖。
他仔细端详着江衍的脸,从眉毛、鼻子、看到那张带着点慵懒却不怒自威的嘴唇,最后定格在江衍的那双眼睛上。
足足盯了十几秒。
突然,林兆基深吸了一口气,用香江老派的粤语感叹了一句:
“后生仔,大个咗好多啊!(年轻人,长大了好多啊!)”
接着,他转头看向林晚棠,换回了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语气里透着一种难掩的激动和笃定:
“晚棠,这孩子的眼睛……像我。”
一句话。
仅仅四个字:“像我”。
站在一旁的福叔,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狂跳!
在林家这种豪门,家主说出“像我”两个字,等同于古时候皇帝对皇子说“类我”。
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拉家常,这是在从血缘、从性格、从骨子里,对江衍身份的一种最高级别的精神盖章!一种认同。
林晚棠笑着点点头,眼底也满是骄傲:
“爸,这孩子不仅长得像您,脾气也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主意大得很。”
“好,好,有主见是好事!男人要是连点主见都没有,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林兆基意有所指地冷哼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某个不争气的儿子。
他反握住江衍的手,用力拍了两下:
“考了全省第一,又进了水木大学,没给你江家丢人,更没给林家丢脸!”
“姥爷过奖了。”江衍起身,语气谦逊,却没有半点自谦过头的意味。
“行了,不说这些了。”
“福叔,吩咐厨房,可以起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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