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温柔一点
夜很深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压得很低,只够照亮床沿到枕头那一小片区域。
泰诺依旧撑在她身上,宽厚劲瘦的背肌挡住了床头的一块光,只剩一片阴影落在赤身的黎泱上。
整个卧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在某一个瞬间停止了流动。
夜风从窗口涌进来,撩起白色的纱帘,拂到黎泱的身上,让她觉得有点凉意,微微颤了颤。
“先生,”她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部分,又被黑夜吞噬了一部分,使得听上去那么不真切。
“我的第三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是很难回答吗。”
“不是,我是怕你失望。”
泰诺顿了顿,床头那一盏灯,把两个人的轮廓从黑暗中轻轻剥出来。
“我是真的看不见。”他说。
昏暗中,显得声音都多了几分沉重。
黎泱的目光没有移开,像是要从他那双褐灰色的眼睛里找到一道裂缝。
“真的?”她说,“你真的没有骗我?”
“我没骗你。”泰诺这回,应得很快。
话音刚落,他翻身倒在了床的另一侧。
他的挪开,给黎泱腾出了空间,让床头那片暖黄的光,覆在了黎泱身上,不至于让她完全淹没在黑暗里。
“我相信,我一定会有好的那一天,只是不是现在……”
泰诺的眸光虚落在天花板。
“芍药……”
“嗯?”
“我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我不介意。”黎泱的声音木讷而平淡。
她也学着泰诺那样,看向天花板。
区别是她能看见,他看不见。
泰诺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介意”其实可以有不同的意思。
就像是一个小孩打碎了妈妈的花瓶,妈妈“不介意”是因为在她眼里,那个花瓶根本不重要,碎了就碎了。
她并不在乎。
是的,她并不在乎。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连呼吸都凝住了。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雾。
夜又深了几分,黎泱的眼皮开始变沉。
可这是泰诺的床,她不敢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旁的人一动不动。
黎泱侧脸看向他,发现他并未睡着,眸光依旧朝着天花板的方向。
像死不瞑目的人,她小时候给过这类人化妆。
奶奶说,他们是心有不甘。
“先生……”
黎泱打破了沉默,却像是给泰诺打开了说话的闸门。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适应……”他缓缓地开口。
“在黑暗里摸索着行走,在黑暗里感受冰冷,在黑暗里孤独地生活。在我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每一天我都在努力……
“努力让自己不要活得像个废人一样。”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叙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然后停了下来。
他平放在床上的手,轻轻勾住旁边黎泱的尾指。
他感受到黎泱的指尖在颤了颤。
“所以芍药你能理解吗?我的世界里有多黑暗,我的心里就会有多恨。”
黎泱怔了怔,慢慢地开口:“你当初说,是塔丽娜下了药使你致盲……”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用最小的力气触碰这件事:“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泰诺浅笑一声:“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瞎了才眸色异常,却不知道我是眸色异常,才会被自己亲生母亲弄瞎……
“因为这样塔丽娜才能解释,为什么两个眸色深的人,会生下我这个异类……
“为什么整个家族里,只有我的眸色跟他们不一样。”
黎泱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塔丽娜这样做,会不会只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昏暗中,泰诺发出一阵嗤笑:“难怪你相信人性本善,你把她也想得太好了。”
泰诺:“塔丽娜要争权夺利,她有三个儿子,少我一个不算什么。但我这个做儿子的,却绝不能玷污她的清白……”
“所以她把我弄瞎,说我眸色异常是因为残障,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保住她在家族里的地位。”
黎泱微微发愣,像是一时没有从刚才那些话的重量里完全走出来。
夜风撩起白色的纱帘,带来了凉意。
泰诺抬手,把赤身的她圈入自己怀里。
肌肤相贴,感觉彼此带来的温热。
“芍药……你之前不是说想替我干活吗?”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现在这些,就是我真正的活。”
黎泱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真正的“书房”,到了此刻才真正地向自己打开。
“你要报仇?”黎泱问。
“是。”这一次,泰诺不加修饰:“我要利用和宋家的联姻,返回庄园,夺回我该有的一切。”
泰诺的掌心,抚上她的背,沿着她一截一截的脊椎往上。
滚烫碾过冰凉。
“芍药,你要加入我的游戏吗?”
在昏暗的灯光里,他的声音显得很低沉,像从深渊里传来,带着不可磨灭的回声。
当初,他在船上说——
【我只是来告知你,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
现在,他正式征求她的意见。
泰诺的手在她腰侧微微收紧,黎泱靠在他怀里,听到他强劲的心跳。
她浅浅地应了一声:“嗯。”
泰诺翻身,再次将黎泱压在了自己身下。
床垫微微下陷。他的呼吸落在她面前,温热而均匀。
他尽管看不见,但眸光依然朝着她的方向: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就不能反悔。
她现在是自己亲口答应的,不是他强迫的。
如果日后,她还是要离开,就不能怪自己不哄着她了。
而此时的黎泱,她对泰诺的遭遇深表同情。
但她答应他,不是因为心软,她没那么恋爱脑。
她是没得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今胡建明下落不明,她只能继续加快项目推进。
既然已经骑虎难下,那就驭虎天下。
黎泱的手,抚上他的脸。
多么惹人怜爱的一张脸,像是犯了错,也能获得全世界原谅的一张脸。
现在,也不过是要一个承诺而已。
她黎泱给不起,但芍药可以。
“嗯,想清楚了,芍药想帮先生赢下这一局。”
是“帮你”,不是“陪你”。
黎泱希望泰诺能听得懂这两个字的差别。
可男人,想的是别的事情。
怀里的人,又乖又软,刚刚在淋浴房里被打断的事情,总得完成。
他弯起了好看的唇,为他魅惑的脸又增色了几分。
他俯身,想要她。
可黎泱的掌心抵住了他的胸膛。
泰诺顿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想反悔了?”
黎泱:“不是。我是想让先生对我温柔一点。”
她说着,手指从床头柜上摸到那部MP3,指尖沿着耳机线绕了一下,然后把耳机轻轻塞进他耳朵里,点开了播放键。
旋律从耳机里慢慢淌出来——是清心咒,舒缓的、干净的,像流水从石头上滑过去。
泰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撑在她上方,没有继续往下,也没有退开。
他听着耳机里那段旋律,像是一个他很久没有听过的东西。
“好,”他说,“我温柔一点。”
他的唇落在她耳边,声音被清心咒的旋律裹着。
“在这方面,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苦?”
他握住她拱起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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