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无间道

见黎泱还处于震惊中久久没恢复过来，阿兰直接把查到的情况全盘托出。

“胡建明曾经是警察没错，他也曾经当过我的联络员。可三年前他就被停职查办，从此我就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直到上回，你跟我说，他是你的联络员。我觉得事有蹊跷，所以便以回老家为借口，回了华国跟组织求证……”

“经过几番查证，最后确认胡建明前段时间失踪，就是因为假冒警察被华国警方拘留了，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一直冒认警察咬着帕恩家族不放。”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再试试联络胡建明，他应该今天就被放出来了。”

黎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是僵硬的，过了许久，才哽着喉咙开口:

“那……组织知道我的存在吗？”

阿兰迟疑了片刻，又叹了口气：

“你，真名黎泱。父母自幼离异，与奶奶相依为命……

“你的父亲黎先勇是一名缉毒警察，卧底期间牺牲被评为先烈。所以你作为烈士子女有免试入学资格。可后来……

“你在警校不服管教，聚众打架被学校遣退了。”

黎泱动了动眼珠，眼神空洞地对上阿兰：“然后呢？我被退学以后呢？组织没记录了吗？”

那双一贯娇媚的狐狸眼，瞬间染上了一层水雾。

午后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显得她眼里的那层水雾，特别扎人。

阿兰垂下了头，没有接话。

黎泱靠在桌沿，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像是那几句话砸到她身上时，还没有完全站稳。

后面的事，黎泱自己再清楚不过。

她被退学，收拾好行李离开校门。然后在校门口，被拿着警员证件的胡建明堵住了。

他说退学，是故意为她当卧底作铺垫的。

“电影《无间道》看过吧？那素材都是来源于我们。”

黎泱还记得当初他说的话。

“所以我不仅不是卧底……”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甚至连警察也不是？”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兰。

眼眶太浅，框不住眼泪。

阿兰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已经替他说完了那句话。

黎泱低下头，眼泪滴到地毯上，只是一瞬便化开了。

风吹过，扬起了窗前的白纱，把她身上原本的那片光挡住了。

她想起那些她以为自己在执行的任务，那些她以为自己在守护的线，那些她以为在自己名字下面铺展开的档案……

全都是假的。

“我连警察也不是。”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

她起身，从暗格里拿出那本《108个姿势助你促进房事和谐》，取下封面，上面是手写的几个大字——

论一个卧底的自我修养。

“你们有这本东西吗？”黎泱问。

“没有……”阿兰看了看，还是不忍地说道:“这大概率是胡建明自己写的。”

黎泱自嘲:“难怪我这么不专业。”

她翻了几页，手抚过那些被她折起，被她标记的地方，喃喃地说:

“胡建明以前一直骂我，说我没有好好看这本书。最近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终于把这本书看完了。”

说完，她浅笑一声，把书扔在了地上，像丢垃圾一样。

阿兰：“黎泱，事已至此，我劝你别淌这趟浑水，我会替你向组织申请线人保护，让你换个身份离开这里。”

黎泱没有说话，像是还没清醒一般，行尸走肉地来到床边。

然后倒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背对着阿兰。

阿兰深深地看了她几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离开。

在关门的那一瞬间，她听到黎泱浅浅的声音：“那就麻烦你了。”

阿兰只是停顿了两秒，便说：“不麻烦，只要你确定要走……”

“确定。”

瘦弱的背影，传来坚定的两个字。

眼泪浸湿了床褥，黎泱觉得从白纱挤进来的阳光，都在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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