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莲花楼凌闻溪8

闻溪将木箱放在膝上，拨开铜扣，掀开箱盖。

入眼的第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厚厚一沓，最上面是几张五百两的大面额，底下压着一百两、五十两、十两、五两，显然是费了心思搭配的。

银票旁边散着几枚金锞子和银锭子，都用小布袋分装着，沉甸甸的。

闻溪将银票和金银取出来，露出第二层。这一层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展开一看。

上面是凌嵩那手端正的小楷写着七八处地址，每一处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米行”、“布庄”、“当铺”、“客栈”等字样。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这几处都是母妃名下的铺子，父皇也知道的，你若有急事，去这些地方报我的名字，会有人接应你。”

闻溪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弯起。

最底下那格，一打开，珠光宝气扑面而来。几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温润如凝脂；几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在灯下折出细碎的光。

还有一对金累丝嵌珍珠的蝴蝶簪，做工精巧得像是活的。旁边还散着几颗鸽血石、猫眼儿、还有一枚瞧着不起眼却触手温凉的墨玉扳指。

她把东西一件件收好，合上箱盖，手掌覆在温润的紫檀木面上，半晌没动。

云袖在一旁瞧着，只见自家公主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神色像是有些怔忪，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慢慢化开了。

“公主？”云袖轻声唤。

闻溪抬起眼，眸光微闪，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她将木箱递给云袖：“收进我那个樟木箱底，仔细些。”

云袖应声接过，采薇已经铺好了被褥。闻溪躺下来，枕着手臂望着帐顶，黑暗里轻轻弯了弯唇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云袖便来唤她：“公主，贵妃娘娘请您去关雎宫，说有事吩咐。”

闻溪洗漱穿戴好便过去了。

进了关雎宫正殿，陈玉瑶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两个女子。一个身材高挑，窄袖劲装，面上带着几分英气，看着便是个利落性子。

另一个身量娇小些，穿着素净的宫装，眉目温柔，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瞧着便让人觉着熨帖。

“溪儿，过来。”陈玉瑶朝她招了招手，指着那两人道，“这是母妃替你挑的人。这个叫青霜，是母妃身边最麻利的丫头，手脚利索，人也忠心。外头的事交给她。”

青霜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行了个礼，声音清亮：“奴婢青霜，见过公主殿下。”

“这个叫云舒，最是细心妥帖，会看眼色。你身边的生活起居，让她照料着。”陈玉瑶又指了指另一个。

云舒盈盈下拜，声音像春风拂柳：“奴婢云舒，定当尽心服侍公主。”

陈玉瑶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凑到闻溪耳边道：“母妃已经吩咐过了，谁要是敢对你不敬，青霜第一个骂回去，你不用担心她在外面给你惹事，她心里有数。

云舒不同，她最会察言观色，你若累了、烦了，不用开口她就能看出来，给你打点得妥妥当当。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你带着她们，母妃也能放心些。”

闻溪点头，冲陈玉瑶甜甜一笑：“多谢母妃，还是母妃想得周到。”

陈玉瑶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少来哄我，记得答应我的，半年就回来。”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凌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形精瘦的男子。

这两人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各悬一枚铜牌，面容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转眼就能忘掉的那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乎寻常，目光扫过殿内时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微凉的锐利。

“溪儿，来。”凌宣朝她招手，指着那两人道，“这是朕从暗卫营里挑出来的人，都是朕的心腹。

这个叫影一，这个叫影二，武功都是一流，联手的话，寻常江湖高手近不了身。从今日起，他们跟着你。”

两个玄衣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整齐：“属下参见公主殿下。”

闻溪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青霜和云舒，再想到昨夜凌嵩送来的那一箱沉甸甸的心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朝凌宣和陈玉瑶露出一个明亮的笑。

“父皇母妃放心，溪儿定会平安回来。”

凌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厚实而温热。陈玉瑶在一旁看着，眼眶微红，偏过头去端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角的湿意。

晨光从殿门斜斜照进来，落在这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

准备好一切后，闻溪带着手下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离开了京城。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固定着一只小铜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闻溪靠在车壁上，手里展开一卷舆图，细细规划着路线。她化名黄汐洱，对外只说是京城来的商户之女，带着家仆出来游历。

一行人从京畿道一路往西南走，将京城周边的名胜都逛了个遍，倒真像是一趟闲适的游历。

这日到了关中地界，在客栈打尖时，闻溪耳朵尖，听见邻桌几个江湖客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没有？那血域天魔，纵横江湖十几年，竟被一个刚出茅庐的少年给挑了！”

“谁啊？”

“李相夷！好像是从云隐山里出来的，今年不过十五六岁，现在整个江湖都传疯了，说他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汐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盏中轻轻晃了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侧过头对影一道：“去找个客栈，休息一天，我也去会一会这天下第一。”

影一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云舒却有些急了，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会不会太危险了？那李相夷可是能击败血域天魔的人，万一……”

汐洱看了她一眼，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云舒，你不了解我的实力。前些日子那几个想调戏我的，不是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吗？”

云舒张了张嘴，想起那日的事，到底没再劝，只是默默收起了针线，心里盘算着到了地方要多留几分神。

那还是几个星期前的事。一行人初到潼关，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候。汐洱在马车里颠了一天，有些乏了，让影一找了一家城中最大的客栈。几人一踏进门，原本喧闹的堂内忽然静了。

汐洱走在最前面，月华绡的白大袖广袖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浮动，裙摆上仅绣了一道玉色宝滚边，纤腰上系着羊脂玉把的丝绦，通身上下清清爽爽，却偏生将满堂的灯火都比了下去。

她面上覆着一层极薄的面纱，只露出那双微微上扬的眼和一段欺霜赛雪的脖颈，通身贵气与清冷交织，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她与这满堂的江湖草莽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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