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本一夫
苏立活动了活动手腕,忽然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呆立当场的山本一夫身上。
刚才光顾着打胡发,好像……还有点不过瘾?
要不,干脆连这个山本一起干了?
山本一夫突然感到后背心一凉。
他看见那位年轻的镇国公正眯着眼打量自己,那眼神,不怀好意,像是在掂量一块案板上的肉——从哪儿下刀比较合适。
"你……你要干什么?"
山本一夫吓得连连后退,文明杖都杵歪了,"我可是倭国大使!大使!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你、你不能……"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
不是说这一代镇国公是个纨绔子弟吗?吃喝嫖赌、不务正业的那种?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完全不按外交规矩出牌?!
——不过转念一想,这好像……确实是纨绔子弟才干得出来的事。
失算了,情报有误。
这是个手里有兵、腰里有枪、还不讲规矩的纨绔!
这时,沈默和陆川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陆川皱着眉,认真地想了想,上前一步,严肃的开口说道:
"爷,要不——让他们出城之后遇到绑匪,然后撕票?"
"荒郊野岭,绑匪横行,大使遇害,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回头再让警备司令部发个通缉令,象征性地抓几个'绑匪'毙了,案子一结,干干净净。"
沈默闻言,惊异地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川。
'好嘛。'
'你是怎么能够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的?”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军事学院毕业、留洋德意志的高材生——结果张口就是绑匪撕票?'
但沈默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不错,看来自己这个新主子的人,上上下下都是个人物——有事,是真上啊!'
于是沈默整了整衣襟,上前来到苏立身边,躬身,轻声说道:
"公爷,这山本一夫毕竟是倭国大使,有些事做得太过,恐怕落人口实。"
"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公爷需要,卑职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病逝、车祸、失足落水、暴毙于妓馆,任选其一,保证查不出任何痕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瞟向地上躺着的胡发,继续道:
"而且,连替死鬼的人选都是现成的——胡发勾结匪类,劫杀倭国大使,事发后畏罪自尽。”
“人证物证,卑职一夜就能造齐,保证牵扯不到公爷身上一根汗毛。"
沈默这番话说得声音不高,可大厅里安静,一字不落,全进了山本一夫的耳朵。
山本一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两条腿肚子转筋,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把衬衫黏在了皮肉上。
绑匪撕票,十种死法,替死鬼现成?!
这哪里是镇国公的行辕?这分明是个匪窝!
"扑通"一声——
山本一夫把手里的文明杖和礼帽往旁边一扔,对着苏立,弯下腰去,整整九十度。
"尊敬的镇国公阁下!这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在下此次前来,在下只是……只是奉我国政府之命,来了解一下情况!对,了解情况!仅此而已!"
"绝没有如胡桑所说的那些意思!那些话,全是他自作主张!在下事先完全不知情!"
苏立斜眼看着他,轻哼一声:"哦?误会?"
"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
山本一夫连连鞠躬,腰弯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具,一下,又一下。
"都是这个胡桑!他在中间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有意破坏我们两国的友谊!这个人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他一边鞠躬,一边在心里把胡发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什么"四条要求"?什么"严惩酷吏"?什么"公开道歉"?全是胡发拟订的说辞!
他山本一夫何曾说过半个字?——虽然那份照会确实是他的使馆拟的,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躺在地上的又不是他。
死道友,不死贫道。
苏立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那……昌州这些被捕的倭国侨民——"
"依法办理!一切依法办理!"
山本一夫抢着表态,腰弯得更深了。
"我们倭国是负责任的国家!一向要求海外国民严守贵国法律!”
“对于这些触犯贵国法律的不法之徒,我们倭国政府绝不包庇!绝不姑息!"
"完全可以——不,应该!应该完全按照贵国法律,从严惩处!"
苏立看着这个刚才还鼻孔朝天、这会儿恨不能把脑袋扎进地缝里的家伙,心里那个痒啊。
'好想连他一起打一顿,手好痒。'
'可这孙子毕竟是倭国大使,况且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无缘无故把他打了,传出去,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算了,放他一马。'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到这,他换上一脸遗憾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
"行吧,既然山本先生这样强烈要求,按照我国法律处理这些违法的倭国侨民——"
"那,本公就勉为其难,替贵国清理门户,处理这些败类了。"
山本一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叫"我强烈要求"?什么叫"勉为其难"?什么叫"清理门户"?!
合着他飞了一千多里地来要人,最后变成了他亲自求着人家把人犯从严惩处?!
他的嘴张了张,想争辩。
可一对上苏立那双又开始变得不怀好意的眼睛,再想想刚才那"十种死法"——
山本一夫深吸了几口气,把所有的血都咽回了肚子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在下就,多谢镇国公阁下了!"
"哎——"苏立笑呵呵地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咱们是友邦嘛!友邦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
友邦两个字,咬得又重又响。
说完,苏立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向苏二子和沈默。
"你们两个,替本公送一送山本先生。"
"哦,对了——"他拿下巴点了点地上那摊昏死过去的胡发,"还有地上这个。”
“一并带走,别搁这儿碍眼,回雪待会儿还要让人擦地呢。"
"是,爷!"
苏二子应声,冲门外一挥手,进来两个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胡发就往外拖。
胡发的脑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咚"的一声,人也只是哼了哼,连醒都没醒。
沈默躬身送苏立,然后直起身,走到山本一夫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温吞吞。
"山本先生,请吧。"
山本一夫捡起自己的文明杖和礼帽,帽子都不敢戴正,灰溜溜地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年轻的镇国公正背对着他,一边往里堂走,一边扬声吩咐。
"回雪!传厨房!红烧肘子、酱爆鸡丁、糖醋排骨,都安排上!"
"对了,再烧水!爷要泡澡!"
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畅快,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山本一夫站在台阶上,被风一吹,后背的冷汗凉得刺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东京那些同僚天天研究大夏的政局、军队、工业,研究得头头是道。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认真写过哪怕一份关于这位年轻镇国公的报告。
所有人都当他是个继承家业的纨绔。
'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山本一夫攥紧了文明杖,指节发白,
'一个致命的错误!'
(https://www.bxwxber.cc/book/32448953/6518752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