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逼迫
调查局昌州站的院子里,几辆卡车已经发动,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低低咆哮。
车灯没开,只有几束手电光在墙根下晃来晃去,像鬼火。
沈默站在台阶上,一身黑色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映着远处街角的灯火,亮得瘆人。
"都听好了。"
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引擎声,
"我再重复一遍,公爷说——昌州,从来没有倭人。”
“那么既然没有,那这些人从哪儿来的,咱们就让他们从哪儿消失。"
"是!"众人齐声低吼。
"出发。"沈默一挥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昌州城没一个倭人!"
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出院门,消失在夜色里。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头头潜行的野兽。
静雅书斋,俞洪没睡。
他坐在油灯旁,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身被摩挲得发亮。
几天前,他发觉书斋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
卖馄饨的、修鞋的、拉黄包车的,眼神都不对。
他认为自己暴露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准备留给自己。
突然街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接着砰砰砰的砸门声.....
俞洪一惊,忙凑到门的缝隙往外看——
斜对面,那家"山田酒屋"的大门被砸开了。
山田,那个矮矮胖胖的倭国老板,被人从屋里拖了出来。
他穿着睡衣,哭喊,挣扎,用生硬的夏国语喊:"我只是商人!合法的商人!你们不能这样!"
一个调查局的特务一枪托砸在他背上,山田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带走!"
队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卡车。
俞洪缓缓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他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原来不是冲他来的。
他走到桌边,重重坐下,端起凉茶灌了一口,手还在抖。
窗外,远处的哭喊声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卡车引擎的轰鸣,一辆接一辆,往城北方向去。
俞洪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调查局突然对倭国人下这么重的手?
难道大夏和倭国开战了?不应该啊,自己作为情报人员,如果两国开战,上面不可能不通知。
除非……这不是国家行为,是沈默私自行动。
不应该啊,他应该没这个胆子,难道是镇国公?不好判断啊,信息源太少。
俞洪又想到了前线。
杜明和于辉,被撤职隔离审查了。
张清——那个只会背教条、连枪栓都不会拉的特派员,接管了前线指挥。
想到这个名字,俞洪就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桌子上。
"简直是胡闹!一群蠢货!"
杜明、于辉都是打了半辈子仗,军事作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就因为不肯拿人命填"寸土必争"的口号,就被拿下了?换上张清那种废物,前线还不得崩?
平阳镇还能守几天?
俞洪颓然坐下,双手抱头。
这时,他又想起了杨静,王进的妻子。
那个短发、爱笑、会唱家乡小调的姑娘。
就因为,为挤得靠边站的温和派说了几句话,就被认为是政治立场不坚定,被发配到了前线。
昨天从另一条线传来消息——杨静死在重炮阵地的偷袭行动中。
'我怎么跟王进说啊……'
俞洪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黝黑的天空,喃喃自语: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
昌州北门外,乱葬岗。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长满齐腰深的茅草,远处都是无主荒坟,野狗成群。
如今,三百多号倭人被驱赶到这里,黑压压跪了一地。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从昌州城各处抓捕的倭国人。
秋夜的寒风像刀子,刮得人脸上生疼。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卡车的大灯亮着,像几只巨大的独眼,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沈默站在车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灰被风卷走。
李维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科长,人齐了,一共三百一十七个,加上前儿天那批,都在这儿了。"
"嗯。"沈默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人群边缘一个被单独押着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四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桥本雄一。
倭国海军情报部密码科副科长,前段时间在昌州大旅社被刘大川带人意外抓获的。
还没上刑就崩溃了,老老实实的,把什么都交代了。
"把他带过来。"沈默掐了烟。
两个队员押着桥本雄一走到沈默面前,往地上一掼。
桥本雄一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抱住沈默的腿。
"沈先生!不要杀我!我对你们还有用!真的还有用!"
"哦?"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说说,有什么用?"
"密码!我能破解密码!"
桥本雄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是密码学专家……我可以帮你们破译倭国的密码,还有花旗国的……我研究过他们的电码系统……请不要杀我……”
“我在帝国海军情报部做了六年密码分析,我知道他们的加密机制,我还参与过红密的外交本破解……真的!真的!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默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李维:"他搞密码,很厉害?"
李维点头,神色认真:"确实是个顶尖人才,我们测了他十几道密码题,没有一道难住他。”
“要是真能为咱们所用,倭国的电报,咱们就能一览无余。"
"这样啊……"
沈默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与桥本雄一平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冷的看着桥本一雄。
"桥本君,不杀你,可以。”
桥本一雄闻言一喜,但接着沈默又说道:
“但你要怎么让我相信——你是真心投效大夏,而不是缓兵之计。"
"真心!绝对是真心!"桥本雄一连连点头,额头磕在地上,"我愿意为阁下效劳!为大夏效劳!"
"很好。"
沈默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忽然抬手一指那黑压压跪着的三百多倭人。
"桥本君,我现在有个难题,需要你帮我解决。"
桥本雄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那三百多个同胞,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不敢露出半分迟疑:"阁下请说!"
"这些人,都要处决。"
沈默的声音轻飘飘的。
"但,我又不想浪费子弹,桥本君,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桥本雄一浑身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默,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我……"他结结巴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完整。
沈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桥本君是心口不一啊。”
“刚才还说真心投效,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不!不!不!"
桥本雄一猛地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血都磕出来了:"我是真心!真心想为阁下做事!"
"那好。"沈默重新挂上笑容,"你给我想办法,想不出办法,你就下去陪他们。"
桥本雄一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哗地淌了下来。
风在吹,三百多人的哭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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