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局
康熙三十五年秋,畅春园。
康熙刚亲征噶尔丹凯旋,此次中秋家宴兴致极高,月波楼前灯火如昼,丝竹声与笑语声交织成一片升平气象。
贴心的皇子宗室们当然没有扫兴的,气氛浓烈,伴着歌舞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时不时就有人凑到御前敬酒,康熙来者不拒,面上已有几分醺然。
胤禛也被他的兄弟们缠住,三阿哥胤祉揽着他的肩,不知说了什么,众人便起哄着往他杯中斟酒。
宜修自踏进宴厅,就低着头维持着以往温顺娇怯的模样,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她坐在侧福晋的席位上,不争不抢,从珐琅盘里拿起一块瓜果慢慢吃着。手里的酒盏始终端着,时不时在唇边碰一碰。
这样的宴会上,没有谁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侧福晋。
她乐得自在,余光一直停留在御座附近。
康熙起身离席时,宜修正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她才垂下眸,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动,酒盏倾斜,酒水泼洒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主子!”剪秋立刻上前扶住她,声音压得极低。
宜修抬手止住她的话,转头和左侧三阿哥的侧福晋低声告了声罪,便由剪秋搀着缓缓离席。
女眷的更衣室安排在月波楼的湖对岸,皎洁的月光下,沿湖小径上桂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宜修的步伐不急不慢,甚至还驻足看了会儿湖上的月色。
主仆二人走走停停,一副被美景迷住的模样。
前方路口隐隐传来骚动时,宜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谁在哪?”梁九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灯笼一晃,照见两个身影。
一个宫女扶着一个年轻的福晋,来不及细辨,看服制品级不高,应是小宗室的侧福晋。梁九功眼睛一亮,一挥手:“去把人带过来!”
两位嬷嬷立马冲了过来,剪秋下意识挡在宜修面前,声音发颤:“主子!”
宜修被这阵仗唬住似的,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梁公公,不知……所为何事?”
梁九功哪里还顾得上解释,连连催促,将人往湖边一座僻静的竹楼里带。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
直到人被推进房间,梁九功才稍稍喘了口气,正要吩咐人在外守着,袖子却被人扯住了。
剪秋不知何时挣脱了嬷嬷,眼睛瞪得溜圆,凑到他身侧,声音又急又低:“公公!我家主子是四阿哥的侧福晋!”
梁九功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猛地扭头去看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脖子差点闪了筋。
今夜万岁爷席上被人动了手脚,几位娘娘的东西混在一处,太医说药性相冲,若不尽快解掉,恐伤龙体。
他急得火上房,在湖边撞见这对主仆,只当时运不济撞上个现成的,哪曾想,这竟是四阿哥的人!
“乌拉那拉……宜修侧福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剪秋咬牙点头,梁九功的脸唰的白了。
门内,宜修被推进房间后,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惊叫哭喊。她在门边立了片刻,抬手轻轻拉了下身后的门扉,纹丝不动,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往里看。
外间是书房,陈设简素,一架屏风隔着内室。昏黄的烛光从屏风缝隙里漏出来,将内室那个模糊的身影拉得很长。
宜修的脚步顿了瞬,深吸一口气,缓慢绕过屏风。
康熙正躺在床榻上,衣襟大敞,胸膛剧烈起伏,一层薄汗在烛光下泛着光。他的意识已经在药力下变得混沌,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来人时,还是亮了一下。
宜修在几步外停住了。
她像是被吓住了,僵在原地,指尖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在康熙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那灼人的视线烫着了。
成了。
宜修看到康熙的模样,瞬间明了。剧情中康熙就是在今日临幸了一位摆夷族侍女,更是生下了之后的小十七,允礼。(私设)
她截了这段缘,断绝之后甄嬛与果子狸的牵扯。她想看看年老的柔则遇到年轻版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中药的康熙可不会等,他起身,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药力烧得他眼底泛红,但在看清那张脸时,动作还是顿了一拍。
梁九功立大功!
梁九功:……是,是吗?(苦笑脸)
康熙低笑一声,躬身将人打横抱起,宜修这会儿才回过神,挣扎着推他的胸口,声音颤抖着:“皇上,我是宜修!是您的……唔!”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宜修乖巧窝在他怀里,一副竭力稳住自己,想要阻止接下来预料中的事的小模样,让康熙心中一阵发软,怎么会有这么娇俏的人,嘴角微扬,凑近低声哄道:“别怕,朕会给你个交代的。”
康熙强势地扯开她的衣襟,俯下身。
烛火摇曳,康熙动作起初是急切的,药力催着他,让他失了平日的克制。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急切渐渐缓了下来,变成了另一种更危险的节奏。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肩头,在那滑腻的肌肤上留下一串细密的痕迹,像是赏玩一件稀世的珍玩。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偏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康熙拨开她脸颊上粘着的碎发,指腹在她眼角揩去一滴泪。
康熙目光沉沉,他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娇娇应该是哪位的侧福晋,但他不愿意放手,轻声道:“朕会待你好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说罢,不等宜修张口,再次压了下来,“唔唔——”。
不知过了多久,宜修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康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披衣,将梁九功叫进来:“备热水。”
梁九功战战兢兢地让人把不知热了几轮的热水端进来,刚想说些什么,被康熙一个眼神止住,只得退出去,在门外候着。
康熙亲自拧了帕子,替她擦拭。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擦完了,又用被子将人裹好,抱到隔壁干净的房间里。
梁九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急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出声。
康熙将人安顿好,走出来,冷冷扫他一眼:“说吧。”
梁九功梁九功立刻跪了,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太皇太后那边已经替皇上圆了场,说皇上不胜酒力,先歇下了。四侧福晋那边……说是与太后一见如故,被留下一同赏月,今夜不回府。她今夜的行踪也查过了,宴上打翻酒盏去更衣,因贪看湖景绕了路,才走到那边去……没有破绽。只是……”
康熙顿住,四侧福晋?他的脑海中浮现一张模糊的脸。
那个每次宫宴都缩在角落,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庶女?他想起方才在烛下看见的那张脸,那张芙蓉面上沾着泪,眼尾泛红,像一只受了惊的幼鹿。
沉闷的性子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张脸。
像雪地里的一株红梅,冷不丁地,就撞进人心里去了。
“只是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起伏。
梁九功额上渗出细汗,硬着头皮道:“只是四侧福晋的容貌……一个月前确实不是这般模样。但宫里人人都看在眼里,是一点一点长开的,并无不妥。据说……”
梁九功顿了顿,眼一闭心一横,把话吐出口:“女子怀孕,可能会导致容颜变化。”
这句话落下来,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康熙沉默了。
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湖上那轮圆月,许久没有动。他想起她在他身下颤抖的样子,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一颗一颗,滚进鬓发里。方才将她抱在怀里时的分量,她偏过头去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细瘦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怀孕?
康熙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上的温度。
父夺子妻,在入关前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该放手,这只是一次意外,再说她可能已经怀了老四的孩子。
可方才那一幕还在他眼前晃着。那张含泪的脸,那截滑腻的肩头,那双在他身下颤抖着、却始终不敢出声的唇。
她在怕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连挣扎都不敢用力,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花,怯生生地开着,等着谁来采。
就算怀孕又怎样。
康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眸底幽光流转。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梁九功却觉得脊背发凉,叩了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康熙仍立在窗前。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净,另半边隐在暗处,看不分明。他垂着眼,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很轻,像是某种决定落定的声音。
宜修是在一片昏沉中被自己的意识叫醒的。
她没有睁眼,只将呼吸压得极轻极匀。身侧无人,被褥间残留的龙涎香已经凉透。她静静地等了片刻,确认房间内再无第二个人,才将生女丹送入口中。
窗外月正中天。
宜修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极轻极淡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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