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痘
宜修想要种地是认真的。
她没有接触过种地,秉着学到就是自己的,时不时就去田里晃一圈,问些问题。
庄户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毫无保留地将经验都告诉宜修,如何育苗,如何挑种子这些琐碎的小事也都一一告知。
宜修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掌握更多的技能,有利于她完成任务。
为了翻地,庄户将牛拉了出来,这回宜修没有带两个孩子一起来,她和以往一般,自然地走到田边。
“这是新买的牛吧?”
黄牛不如现代的牛壮实,但也能看,负责养牛的庄户正把一把青草递到它嘴边。
宜修趁机提出:“我试试。”
庄户不疑有他,主家没接触这些,好奇也是正常的,立马将手里的青草给了宜修。
宜修一手拿着青草,另一只手轻轻摸着牛的背脊,不一会儿就在牛的下腹部发现了一小圈痘痂,宜修状若无意地摸了两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这牛身上的是什么?不会是病牛吧?”
庄头正在不远处,耳聪目明的他立马捕捉到了宜修的话,几大步靠过来看,发现只是痘痂,这次松了口气。
“回主子的话,这是痘痂,牛身上有是正常的,没有病。”
宜修点点头,没有询问更多,她只需要给他们留下痕迹,到时候,能有个由头。
没几天,宜修如愿病了。
消息被马不停蹄地送到康熙的面前,此时康熙正在批折子。
梁九功几乎是跌进来,脸色煞白:“皇上,庄子上传来消息,宜福晋出痘了!”
康熙手上的朱笔一顿,一滴墨痕滴落在折子上,洇开成触目惊心的红。
心脏骤然紧缩,康熙清晰地感知到心中不断涌出的痛感,但他来不及细想。
康熙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飞舞的袖口扫落,碎了一地:“让太医去!快去!让沈院判去!马上!”
梁九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康熙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缓缓坐回椅中。
“一定要活下来,朕……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心意呢。”
康熙有些恍然,他本来已经打算慢慢拉远俩人的距离,他自觉宜修没有他,能够过得更好。
他只要远远得看着她,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就好了,但此刻心中的痛楚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不够!这不够!
康熙狠狠闭上眼,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淋漓。
这可是天花啊……
他的皇父顺治帝就是因天花英年早逝,他自己幼时也险些丧命于痘疮。
从不信神佛的康熙第一次祈祷上天,求保佑宜修,不要带走她。
只要能让宜修活着,他什么都愿意!
宜修不知道有一位皇帝远在皇宫许下了诺言。
她躺在榻上,面色潮红,背上、手臂上布满了痘疱,她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
沈院判带着一位资深的太医,和最近的新贵江太医连夜赶到了庄子上。
剪秋哭的眼睛都肿了,但依旧将庄子管得严严实实,见太医来,立马跪下:“求各位大人救救我家主子!”
沈院判摆摆手,和剪秋最熟的江太医连忙把人扶起来:“放心。”
太医们换上隔离的袍服,蒙住口鼻,在剪秋地指引下,小心翼翼地踏入内室。
宜修早做好了准备,庄子上新修的房屋多的是,找了个借口搬新屋,就隔开了孩子。
她本是打算将剪秋也支走的,但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痘疾就发了。
沈院判率先上前诊脉,又仔细查看了痘疱的形态,眉头渐松。
江太医此时被派来,全是因为他幼时发过痘,他并不擅长这类病症,但他也没闲着,帮着打下手。
他虽不擅长,但也知道天花的痘疱通常大而饱满,脓液浑浊。通常会导致患者高烧不退,十之八九会留下麻面,甚至丧命。
可宜福晋身上的痘疱小而密集,浆液清亮,烧虽高,脉象却不算凶险,并且痘疱很懂事得没长到脸上。
这时另一位李太医提出一个问题:“庄子上只有宜福晋一人出痘吗?”
天花可是很容易传染的。
剪秋回答得很快:“是的,因为发现得及时,主子没有让其他人靠近。庄子上的人已经安排到了另一处,没有收到其他人出痘的消息。”
沈院判和李太医皆松了口气,他们是清楚的,及时隔开人群的确能够防治出痘。
只有江太医知道康熙对宜福晋的重视,没忍住阴谋论,不会是谁对宜福晋下手了吧?
只一人出痘,这么精准,要知道,宜福晋可是主子。
但江太医按下不表,他抽了个空档,悄摸告诉了剪秋,自己的想法。
剪秋眼神一凛,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管是不是,她也把锅甩到了乌拉那拉柔则身上。
康熙收到消息,正所谓,厌其所厌,他也不想查到底是不是,先收拾她一顿再说。
从这日起,柔则的日子瞬间跌落谷底,只因柔则经常以下人的苛待为借口争宠,胤禛不以为然,对柔则这次的诉苦,压根没放在心上。
剪秋还很贴心地注明,主子应该想要亲自报仇的想法,让留柔则一命。
迷糊中的宜修:听我说谢谢你!
宜修是在第三日傍晚醒过来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入目是昏暗的烛光。剪秋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湿帕子,睡得不安稳。外间隐约有人声,是太医们在低声商议。
“咳……”她嗓子干得冒烟。
剪秋猛地惊醒,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主子!您醒了!”她连忙去倒水,又怕她呛着,一勺一勺地喂。宜修喝了几口,才觉得魂魄归了位。
病来如山倒,宜修即便服用过健体丹,也觉得此刻身体无比沉重。
消息传到外间,沈院判领着江太医、李太医鱼贯而入。诊脉、看痘疱、问状态,一通忙活之后,沈院判的眉头终于彻底松开了。
“宜福晋底子好,这痘发得虽急,却已过了最凶险的时候。接下来只需好好将养,等痘痂脱落便无大碍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且福晋面上未留疤痕,实乃万幸。”
剪秋喜极而泣,连声谢恩。宜修靠在枕上,面色仍苍白,却已有了几分精神。
她看着手臂上的痘痕,微微皱眉,低声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天花。”
沈院判带着李太医在确定宜福晋康复后就回宫复命去了,江太医倒是留了下来,康熙下旨让他帮忙调理宜修身子。
宜修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烧退了,痘疱结了痂,再过些日子,痂也落了,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脸上果然干干净净,一颗麻子也没留下。剪秋比她还高兴,絮絮叨叨地说祖宗保佑。
宜修倒是不怎么在意,就算脸上有痘印,她也能用丹药去除,但能节约一颗丹药也是好事。
宜修确定已经恢复的当天夜里,剪秋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主子,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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