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玉漱园
封赏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都。
乌拉那拉府是最先得到消息的，费扬古正在书房里看账册，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给福晋、给宜福晋赐了封号，还赏了庄子！”
费扬古手里的账册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什么封号？”
“惠安！皇上亲赐的‘惠安’封号！还赏了黄金千两、良田千亩，还有一座京西的园子！”
费扬古在原地转了三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自从觉罗氏“病逝”后，他就一直不敢冒头，深怕再碍到皇帝的眼。费扬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说好好好，又让人去备祭品，说要给祖宗上香。
他好似忘了宜修早已公开对乌拉那拉家不满。
管家倒是记得，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要不要给福晋递个帖子？福晋那边……”
费扬古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递什么帖子？她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她的荣耀就是乌拉那拉家的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还能不认这个家不成？”
父权社会就是这样，女子就算和家里闹别扭，也极少会真的和娘家断绝来往。
管家不敢再多言，低头应是。费扬古背过手去，望着窗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想起宜修那双冷淡的眼睛，想起她说“女儿从此与乌拉那拉家再无瓜葛”时的平静语气。
女孩子家嘛，闹闹脾气而已，早就过去了。
可费扬古紧紧攥住的手，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而处在深宅里的柔则在齐格格的安排下，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柔则的院子在府中的角落，她每日天不亮就要进宫给德嫔请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连脂粉都遮不住，压根没精力去打探消息。
齐格格进门时，柔则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那张脸还是美的，只是少了从前的鲜活气，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恭喜啊，妹妹有所不知，”齐格格笑盈盈地拖长声音，“咱们宜福晋得了皇上的封赏呢！赐了‘惠安’的封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柔则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面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那是……那是好事，是乌拉那拉家的荣耀。”
齐格格冷哼了声，谁不知道宜福晋最厌恶这个姐姐呢。
她来说完消息，翻了个白眼就走了，仿若真就是来报喜的。
柔则呆坐着，一动不动。她的手指蜷曲，指甲掐进掌心，只有疼痛，述说着她心中的不服气和不满。
宜修得了封赏，成了有封号的嫡福晋，胤禛会怎么想？
柔则闭了闭眼，她不能失去四郎啊。
胤禛正在户部跟一摞账册搏命，他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但他只要一想到乾清宫那晚的事，他跪在地上求娶柔则，结果求来了一个侍妾，他不想抬举宜修，结果宜修成了嫡福晋，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这段时间他不是不想和宜修拉近些关系，可他忙得根本没时间和自己的嫡福晋相处，再一想到宜修那冷淡的面容，胤禛脸色越发冷冽，她还先不满了。
宜修不知道京城的暗流涌动，她正在逛自己的新庄园。
玉漱园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美得多。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疏疏朗朗的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应和着。
溪水从园中后山的一处天然泉眼引出，溪涧贯穿整个园区。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鹅卵石与白玉般的碎石，水流潺潺，发出如漱玉般的清脆声响。
园中央是一片镜湖，湖水终年清澈，水草游鱼清晰可见。湖中央还有一座“漱玉亭”，四面环水，只能坐船前往，亭中设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水波纹，仿佛石中也有泉流。
湖畔种满了荷花，这个时节花开正好，粉白相间，风过时送来阵阵清香。管理嬷嬷殷勤地介绍：“福晋，这片荷花能生藕，夏日还有莲子可摘。去年还收了十几筐藕呢，又脆又甜。”
宜修点点头，脑海中划过无数美食。
只简单转一圈，宜修就意识到玉漱园是康熙的预谋已久。
主院更是她梦中居所。
院前是一座水榭，半架在溪流之上。坐在榭中，伸手便可触到清凉的溪水。清晨时分，雾气从水面升起，周边的竹叶上凝着露珠，风一吹，滴滴答答地落入水中，叮咚有声。
她曾经跟康熙说起过，那是在一个夜晚，她摇着蒲扇，只简单提了句：“有水有竹，能听见流水声，还能伸手摸到水。”当时康熙没有搭话，她也没在意。
原来他记住了，并帮她实现了。
主院不远处还留了一大片空地，土已经翻过了，肥也施过了，只等着播种。
康熙把她的爱好研究得彻底。
弘晖和乌那希被安排在别院，距离主院不远，走路只需一盏茶的工夫。宜修没有拒绝，白日把孩子抱来，晚上住别院就行。
宜修逛了一圈后当天就搬了进去，剪秋带着人里里外外收拾，忙得脚不沾地。宜修坐在水榭里，看着溪水从指尖流过，凉丝丝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这座园子，是康熙什么时候起心思建造的？
这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嫁妆”吗？
这些日子，康熙不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一心只想着让她开心，相处时，更多是甜蜜轻松。
就像个外室。
不对——他就是外室。
宜修弯了弯嘴角，普天之下，能让九五之尊做外室的女人，大概也就她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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