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拖延

墨兰没再喝灵泉压制身体的燥热，她直接服用了一枚修复丹和易骨丹。

修复丹能够从内而外修复身体的隐藏病灶，虽然她现在才八岁，但谁知道这深宅大院里的小姑娘身体里有没有什么暗疾呢？

并且修复丹具有延迟性，该发热的还是会发热，该昏迷的还是会昏迷，再搭配上能让身体陷入虚弱状态三个月的易骨丹，两个丹药相互配合，这不就是三个月的躺平修复期嘛，绝配。

药效很快，墨兰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燥热被一股温和的暖流取代，从丹田往四肢漫开，像泡在温水里。

但表面的热度还在，甚至更烫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往下沉，像被人轻轻按进了水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她快要彻底坠入黑暗的时候，一串脚步声从外间由远及近。有人掀开了床幔，光线透了进来，然后是一声震得几乎破了音的惊呼：“四姑娘？四姑娘！”

是云栽的声音，尖尖的，带着哭腔，然后那只手伸过来摸她的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脚步声又慌乱地跑远了，是云栽在喊人，喊声被门帘和墙壁一层一层地挡回去，变成一团模糊的嗡嗡声。

墨兰没有再听，她松开了意识，让自己完全陷入沉睡中。

她当然知道这一病会闹出多大的动静，盛家四姑娘在华兰下聘第二天就一病不起，全府上下都会被惊动。

她这么做，只是因为一个原因，她不想去亲近盛老太太，不想按照林噙霜的安排去寿安堂里“承欢膝下”。

林噙霜想要墨兰去，不仅是因为盛老太太是勇毅侯独女，而且她是整个盛家最有见识、最有话语权的人。

可那又怎样？老太太厌恶林噙霜，恨屋及乌，连带着对墨兰也从没给过一个正眼，她为什么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她不想拒绝林噙霜，让她失望，毕竟林噙霜对这件事挺执着的。王大娘子死活不肯把如兰送过去，明兰自己不愿离开卫小娘身边，满盛家只有林噙霜，眼巴巴地盼着墨兰能被老太太挑中。

林噙霜觉得只要墨兰能养在老太太身边，手指缝里漏点什么就够孩子受用一辈子，就像当初的华兰一样。

墨兰要是和林噙霜硬顶，林噙霜定会有无数的话等着她，会哭，会急，会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会红着眼眶问她“墨儿是不是不想给阿娘争气”。

所以她决定来软的，生一场大病，让之后林噙霜再也不能强迫她。

并且这一病，还能让盛长枫长长记性，一石二鸟。她可是因为昨日的事吓病的，这不得让长枫担点责。

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就算了，这次差点拖累全家，还把自己的亲妹妹吓到重病不起，这个教训，足够让长枫长点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兰一直半梦半醒，她也不是完全昏着，只是把自己的意识压得很浅，她能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有时候是手指的温度，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有时候是一块湿帕子，凉凉地搭在她烧得滚烫的额角，有时候是一股浓浓的药味，有人拿勺子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喂，苦得她舌根发麻。

她最常听见的是林噙霜的声音。

“墨儿，阿娘在这里，不怕。”

“墨儿，你睁开眼睛看看阿娘，好不好？”

“墨儿，阿娘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醒过来，阿娘只要你。”

墨兰有些心软，但她还是没有动，这三个月的病不仅是改变原有性格的契机，更是能让林噙霜让步的机会，她不能半途而废。

迷迷糊糊之间，墨兰听见了林噙霜和谁说话的声音，语气异常的冰冷、僵硬，不再是之前端着的样子。

“管家的事别再找我了，我没空。姑娘的病情反复，我离不了人。对牌在柜子里，你拿回去给大娘子，她爱怎么管就怎么管。”

意外之喜？林噙霜放下管家权了！

墨兰在昏沉的边缘听完这段话，要知道这会儿正是卫小娘怀着孩子的时间段，前阵子才因为炭火的事闹了一场。

现在林噙霜丢开了手，那么之后暗算卫小娘的锅，应该不会由林噙霜来背了吧？

林噙霜是真的疼爱墨兰，她抓着管家权抓了这么多年，如今说丢就丢回了王若弗手里，只因为要守在墨兰身边。

虽然是把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墨兰身上，但她也真心希望墨兰能更好。这份爱是真的，也难怪墨兰的执念会是让阿娘活着。

爱是相互的，墨兰后来难道不知道林噙霜对自己的教导是不对的吗？只是她不愿意想明白，因为林噙霜是爱她的，是世上唯一无条件疼爱她的，即便她表达爱的方式是畸形的。

又一个月过去了，墨兰一直在心里盘算日子，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已经来了好几轮大夫，再不醒，大夫就要说她不行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光线刺进来，她本能地眯了一下，先看到的是青色的帐顶，然后是林噙霜的脸。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显出来了，眼下一片乌青，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墨兰从来没见过阿娘不施脂粉的样子。

可这张脸在看到墨兰睁眼的那一刻，忽然就有了血色，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里面满是一个母亲失而复得的最原始的欣喜。

林噙霜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极轻极轻地抚摸墨兰的额头，然后滑到头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墨兰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发抖。

“醒了就好，”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咽了一下，又说了一遍，“醒了就好。”

墨兰看着她，张开嘴，喉咙干得像砂纸，那个称呼自己跑了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软弱的依赖，黏黏糊糊地粘在舌尖上：“阿娘……”

“诶，诶！”林噙霜连应了两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俯下身，把脸贴到墨兰的额头上，手还在一遍一遍地顺着她的头发，柔声哄着：“阿娘在呢，不怕啊，墨儿不怕，阿娘在这儿，阿娘不走，阿娘哪儿也不去……”

她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声音碎碎的，一句叠着一句，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墨兰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颊上，滑进鬓角里。

她突然心脏一阵骤缩，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的流出眼泪，这是原主的眼泪？还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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