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支持
墨兰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齐衡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大概率是在笑话他吧,笑话他幼稚,笑话他小气,笑话他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像个护食的孩子一样对外人龇牙咧嘴。
可他没有半点难堪,反而有些开心。
这是墨兰第一次回应他的心意,即便只是被他的醋意逗笑了,那也是回应。不是沉默,不是转移话题,不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走开,是笑。
是只对他一个人的笑。
他看着她笑弯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是松烟墨的味道,混着一点她房间里常年燃着的沉水香,清冷又温暖,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梦。
“好墨儿,”他的嗓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沉和磁性,“多看看我,好不好?”
墨兰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根蔓延到后颈,像是有人拿一根细细的银针在穴位上轻轻扎了一下,又痒又麻又无从躲避。
她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半步,瞪了他一眼。
“你干嘛?”她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色厉内荏。
齐衡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看着墨兰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正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不是胭脂的红,不是被风吹的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藏不住的红。
先是耳根,然后是颧骨,最后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墨儿并不是对他没感觉,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把他劈得浑身一颤。
齐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扬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夸张的弧度,可他压不下去。
他眼睛瞬间亮得能照亮整间前厅,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发光,像一只终于得到了主人抚摸的小狗,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什么梁晗,他现在已经忘了,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个人!
他想再靠近她一步,想看看她那双眼睛,此刻一定不是平时的波澜不惊,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
可他的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行!
这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他还是不能做任何对她不好的事,她的名声,她的体面,她好不容易挣来的这一切,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她抹上半点污点。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很慢,像是在和自己的本能拔河,但他还是退了。
然后他站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上,他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眼睛里所有的热烈和冲动都在这一刻凝成了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墨儿,”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些在心里排练过千百遍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吐露了出来,“我欢喜你。”
这句欢喜,在他心里重复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他总是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墨儿还小,他可以不用着急,但今天这出,告诉他,不争,不抢,是不行的。
“我愿用余生只伴你左右。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你不需要停下你的图纸、你的学问、你的谋划,你只管往前走,往你想去的方向走。”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那个弧度里有深情,有执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卑微的希冀。
“你所指的方向,就是我前进的路,不管是考场、是朝堂、还是你偶尔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我都会去。
你走多快,我就追多快,你要是不想走,我陪你停下来,你要是不想等我……”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某种最坏的设想咽了下去,然后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却依然灿烂的笑。
“那我就继续追!”
“墨儿……墨兰,我这辈子,只认你。”
前厅里安静了好几息。
墨兰看着他满眼的认真,抿着嘴,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她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把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下来,重新交握在身前,然后安安静静地、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方才那层薄薄的慌乱,但也没有了平日里惯常的冷淡和疏离。
她不讨厌这个热烈的少年。
从家塾里他捧到她桌上的每一包桂花糖,到宫门口他紧张得语无伦次的絮絮叨叨,还有方才他退后的那半步,她都不讨厌。
而且现在平宁郡主对她,那叫一个有求必应。
林噙霜每次从工厂回来,都要坐在她床边絮叨半天,说郡主今天又跟她聊了什么,说郡主又旁敲侧击地问墨儿最近在忙什么,说郡主今天居然带了一盒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让她捎回来。
林噙霜如今在汴京城里是有头有脸的林掌柜,在皇后面前都说得上话,可在她面前还是那个爱念叨的阿娘。
一边帮她拆头上的发饰一边絮絮叨叨地汇报自己和郡主的最新进展,语气里满是“你看阿娘厉害吧”的小得意。
想到这里,墨兰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
林噙霜是傍晚时分回到林栖阁的,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见云栽小声跟她汇报了今天前厅发生的事。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净手更衣,而是直接拐了个弯,往墨兰的房间走去。
墨兰正坐在窗下看书,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里透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里。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噙霜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了,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墨兰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林噙霜很早就看好齐国公府了,平宁郡主如今和她关系好得能互称闺名,齐衡又是独子,嫁过去没有妯娌之争,没有婆媳之隙,就算不管家,也能保证优渥体面的生活。
而宁远侯府呢?人多,关系杂,顶上还是位继母。小秦氏的名声是不错,可大户人家都是会维护名声的。
就像盛家,对外一直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内里谁不知道谁呢?
至于永昌伯爵府,林噙霜只简单了解了下,那边的人际关系比宁远侯府还复杂,早早就排除在选项外。
林噙霜在心里把各家的优劣翻来覆去地称了无数遍,每一条都清晰明了,唯独漏了一条,她没有把齐衡的真心放在对比项之中。
她不怀疑真心,年轻人热恋时的真心,她见过的,她自己也有过。可真心瞬息万变,她不会让墨儿把一生的幸福押在一个“真心”上。
可她看着墨兰平静的目光,这些盘算了无数遍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林噙霜只是轻轻拍了拍墨兰的手背,柔声道:“墨儿,不管你选哪个,阿娘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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