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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实力换来的尊重


收拾了一下,苏平提着那个跟了他从城里回来的背包,站在自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

门没关。

灶房里飘出羊肉面的味道。

王秀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娃,快进来,面好了。”

苏平跨过门槛。

苏大强坐在炕沿上,旱烟锅子叼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

他连头都没抬。

“大老板回来了!”

苏大强的语气里酸味能腌咸菜。

苏平把背包放到墙角,拉了张板凳坐下。

“回来了,这是我的家,根在这里。”

苏大强把烟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炕沿上磕了两下。

“哟,还知道根在这里?”

“我以为你把根扎到你苏建设家去了。”

苏平没搭话,笑了一下。

他太了解老登了。

王秀兰端着两碗面从灶房出来,一碗搁在苏平面前,一碗放到苏大强手边。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娃回来住了,你还要怎样?”

苏大强哼了一声,把烟锅子别在腰后面。

“谁阴阳怪气了?”

“我就是陈述事实。”

“你那个大老板儿子,在外面县长给他握手,公安局长给他撑腰,几百号人叫他苏总。”

“回来住我这个破房子,委屈了吧?”

苏平夹了一筷子面塞嘴里。

嚼了两口。

“爸,你要是嫌我回来,我再走,我的板房也建造好了。”

苏大强那张脸立刻僵住。

嘴唇动了动,那股子倔劲和不舍搅在一起,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王秀兰拿手里的筷子敲了一下桌面。

“行了行了!”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说两句话就往死里怼。”

“赶紧吃面!”

苏大强闷头扒面。

苏平也低头吃。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面汤呼噜的声音。

苏大强把碗放下,拿起旱烟锅子,没点火,就叼在嘴里转了两圈。

“鬼见愁那边种完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苏平:“向县里申请用地,继续往外种。”

“多少亩?”

“一百万亩。”

屋里安静了一秒。

苏大强把烟锅子从嘴里拔出来,对着苏平看了好几秒,没吱声。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多少?”

“一百万亩。”

苏大强站起来了。

他没骂人,没拍桌子,就那么站着,脸上挂着一种很陌生的表情。

不是愤怒,是彻底懵了。

王秀兰端着碗从灶房探出头,见他那个样子,赶紧把碗搁下走过来。

“你爸怎么了?”

苏大强转过头,对着王秀兰说了一个词。

“我说中准备拿一百万亩地。”

王秀兰:“啊?”

“这娃说要种一百万亩。”

王秀兰愣了两秒,又看向苏平。

“一百万亩是多大?”

苏平夹了最后一筷子面,咽下去,才开口。

“大概就是,咱们村走到县城,来回七八趟,那么一片地。”

这个描述显然没有帮上忙。

王秀兰和苏大强对视了一眼。

苏大强重新坐回炕沿,把旱烟锅子在桌沿上磕了两下,烟灰掉在脚边他也没管。

“你种这么多,这得多少钱?”

苏平:“几千万起步,往后更多。”

苏大强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眼的时候,看苏平的神情变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才是这个父亲真正想问的问题。

苏平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句。

他把碗推到一边,正了正坐姿。

“赚的,正规来路,账可以查,税务可以核。”

苏大强盯着他,一字一顿。

“借的?”

“没有。”

“贷款?”

“没有。”

“那你上哪赚的?”

苏平看着父亲那双眼睛。

这双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疑虑,有担心,还有一种藏得很深、不敢往下想的恐惧。

苏大强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是替别人担保贷款,被人卷钱跑路,把房子卖了还债。

他见过太多人,靠一张嘴把自己吹进去,最后手铐戴上的时候,家里人在门口哭。

他现在怕的不是苏平种树亏钱。

他怕的是苏平出事。

苏平没有多解释,能说的只有结果。

“爸,我现在账户里的钱,比你当年供我上大学借的债,多出不知道多少倍。”

“从股市赚的,从绿化收益里跑出来的,合法合规,没有一笔走灰道。”

苏大强攥着烟锅子,没说话。

苏平继续。

“你要是不信,明天我让赵静打印一份流水,你看。”

屋里又安静了一阵子。

王秀兰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就听着。

苏大强抽了一口旱烟,烟气从鼻孔里出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现在就你一个儿子。”

就这一句。

没头没尾的。

但苏平听懂了。

他点了头。

“放心。”

“我只会把路走宽,不会走进号子里去。”

苏大强把旱烟锅子搁到窗台上,转过脸去,不看苏平了。

他不善表达,这辈子也没学会怎么跟儿子说软话。

但那句“我就你一个儿子”,是他能说出口的最重的话。

王秀兰愣愣的站着没有说话。

……

苏平躺在炕上。

屋里彻底黑了。

外面的风还在刮,窗棱子嗡嗡响。

苏平盯着漆黑的顶棚。

苏大强坐在炕沿边抽旱烟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那句“我就你一个儿子”分量太重了。

这是一个传统的西北汉子对血缘最后的妥协。

苏平翻了个身。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

老头子的话算是解开了父子俩这半个月来的死结。

这并不是什么亲情的伟大感召。

这就是实力碾压后换来的尊重。

在西北这片土地上,父权是绝对的。

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

儿子敢顶嘴,就是大逆不道。

半个月前,他拎着编织袋回来要种树。

那时候的他,在苏大强眼里是个读傻了书的蠢货,是个要把全家棺材本搭进去的败家子。

所以苏大强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

那是父权的顶峰。

但现在不一样了。

短短几天。

他雇了全村人。

一天撒出去几万块现金。

县长亲自过来跟他握手。

公安局长为了他的一句话把贼押回工地指认现场。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跟老子伸手要钱的晚辈了。

他明面上成了乌拉村的话事人。

这种身份的转变,直接粉碎了苏大强建立了几十年的威严。

老头子其实也明白。

他再也管不住这个儿子了。

所以这句软话,不仅是对亲情的低头,更是对实力的让步。

苏平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他不排斥这种现实的逻辑。

人都是慕强的。

父母也一样。

与其做一个懂事但无能的孝子,不如做一个强硬但能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掌舵人。

只要他兜里有钱,只要他能一直把这个摊子撑住。

苏大强就永远会在外人面前挺直腰板,做那个最威风的“大老板的爹”。

这也省去了他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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