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百块炸穿工地
苏建设把话放出去的时候,正赶上收工。
鬼见愁坡底下,几百号人拿着工具往村口走。
有人买水,有人买油饼,有人蹲在小摊旁边数今天刚到手的工钱。
苏建设背着手,从小卖摊前慢慢晃过去。
张树根媳妇正在给人盛凉皮。
她嗓门大,嘴也快,平时村里谁家丢只鸡,她能从早传到晚。
苏建设停在摊前,咳了一声。
“今天凉皮还有没有?”
张树根媳妇赶紧抬头:“苏管事,你要吃还能没有?”
旁边几个工人立刻凑过来。
现在苏建设在工地上的分量不一样。
以前叫苏老头,骑驴的。
现在都叫苏管事。
苏平作为大老板,看中的人,其他人能不尊敬吗》
苏建设摆摆手,压低了声音。
“算了,晚上吃多了难受。”
张树根媳妇笑着开口。
“你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还怕吃多?”
“平总那边是不是又有大动作?”
苏建设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选得对。
这一开口就知道打探消息。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却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
“我也是听平总随口提了一句。”
“说过些天,工钱可能还要涨。”
正在喝汽水的李瘸子差点呛住,耳朵一动:“还涨?”
“现在六十块一天,已经和县城零工差不多了。”
旁边一个沙窝村的妇女把碗放下:“涨多少?”
苏建设装作不耐烦。
“我哪能清楚?”
“平总的事,是我能拍板的?”
张树根媳妇马上追着问。
“你就说个大概。”
“让大伙心里有个数。”
苏建设四下看了一圈。
他把手往怀里一揣,声音更低。
“大概,一百吧,不太确定。”
这两个字落下,周围几个人全停住了。
李瘸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沙窝村那个妇女把手里的凉皮碗往地上一放,汤水洒了半碗都没管。
“一天一百?”
“现结?”
苏建设立刻板起脸。
“我可没说定了。”
“我就听平总提了一嘴。”
“具体啥时候涨,怎么涨,谁能拿,谁拿不到,都不好说,你们都不要说出去啊!”
可这些话已经没人听了。
仿佛被一百块砸晕了。
他们只听见一天一百。
只听见平总要涨工钱。
苏建设背搭这个手离开了。
而消息从凉皮摊传到水摊。
从水摊传到村口的三轮车旁。
从三轮车传到正在卸工具的工人堆里。
“平沙绿化工资要涨到一百了!”
“真的假的?”
“苏管事亲口说的!”
“不是明天就涨,是过些天!”
“那也是涨啊!”
“我大舅子在县城工地干活,一天八十,半个月不给钱,他要是听见不得连夜回来?”
“回来干啥?让他明早就来排队!”
“……”
工地一下子乱起来。
本来要回家的工人,不走了。
很多人围在苏建设身边问。
苏建设脸色一拉:“你们听谁说的???”
“还没定的事情捕风捉影?”
但越是这样,人们愈发的相信。
村口一辆三轮车刚要走,开车的年轻人立刻掏出手机。
“喂,二哥,别去镇上找活了。”
“乌拉村这边种树过几天一百一天。”
“你问真假?”
“我就在工地,苏管事亲口漏出来的。”
另一边,一个沙窝村老汉骑着摩托,车还没发动,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
“明天把你嫂子也叫上。”
“不丢人。”
“女人也能栽树。”
“一百块一天,还要啥脸?”
消息沿着土路往外跑。
跑得比摩托还快。
……
梁思涵刚刚回到乌拉村。
村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周围全是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村民。
各种粗大的嗓门往她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工钱要涨到一百了!”
“苏管事亲口透的底!”
“那还有假?”
“明天把我那个在县城修车的外甥也叫回来!”
梁思涵眉头皱紧。
她觉得这些人简直是疯了。
一百块一天?
还要不要考虑平沙县的经济水平了?
县城里正经饭店的厨子一天也就一百多块钱。
在这片荒漠里刨沙子种树能给到一百?
这种离谱的谣言到底是哪个没脑子的人传出来的。
要是传得太广收不住场,苏平怎么跟这些红了眼的工人交代?
流言也需要控制的。
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直奔新建好的板房办公区。
推开板房的门。
屋里开着空调。
苏平正靠在办公椅上翻看赵静递过来的对公账单。
旁边赵静和新来的人事陈锋正在核对明天的考勤表。
梁思涵连水都没顾上喝。
直接走到苏平的办公桌前。
“外面都说工钱要涨到一百了?”
“这流言传的太离谱了,可能影响到人们种树啊!”
苏平把手里的账单放下。
靠在椅背上。
梁思涵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外面全传疯了,说你过几天要涨工钱到一百!”
“大部分人都在讨论这事!”
“这流言再这么传下去,万一人都涌来怎么办?!”
苏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他听完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不是流言。”
梁思涵愣住了。
“你说什么?”
“这个一百块,是我传出去的。”
梁思涵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苏平。
“你疯了?”
“一百块一天?”
“我算上各种津贴,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你这在沙窝子里刨坑的临时工,工资在加一些,直接比我这个编制内的主任科员还要高?”
她不可置信。
平沙县只是个贫困县。
县里最好饭店的掌勺大厨,一个月撑死也就三四千块钱。
现在苏平张嘴就是一天一百,一个月三千。
还是给一群没技术、没门槛、只要有力气就能干的散工。
这等于是直接拿大锤把平沙县的劳动力市场砸了个稀巴烂。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会惹出多大麻烦?”
“县里那些建筑工地的包工头会恨死你的!”
“人全跑你这来了,他们怎么开工?”
梁思涵说得没错。
平沙县的劳动力市场就是一个极其封闭的池子。
池子里的水就这么多。
包工头们把持着进水口,把价格压死在每天五十到八十的区间。
稍微有点技术的师傅能拿到一百出头。
这点钱还得被压着几个月不发。
年底去讨薪,弄不好还要挨一顿打。
这就是底层的现实。
这个池子太小,太脏,太封闭。
现在自己往池子里砸了一块千斤巨石。
一天一百,纯散工,没技术门槛,当晚结清全部现金。
这等于是把池子的底给直接凿穿了。
所有流动的水都会往乌拉村疯狂倒灌。
那些被压榨的底层劳动力会用脚投票。
这就是纯粹资本暴力的降维打击。
但那又怎么样?
包工头恨不恨他,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的系统每天入账二十万起步。
这笔巨款需要庞大的劳动力去转化成荒漠里的树苗。
时间是他现在唯一的敌人。
为了抢时间,他不介意把整个平沙县的旧利益链条全部扯断。
就算那些包工头联合起来找他的麻烦,他也有绝对的把握把他们碾碎。
在百万亩绿洲的申请和系统无休止的资金支持面前。
几个地方势力的愤怒显得十分可笑。
他不需要和谁商量。
也不需要顾及平沙县现有的经济生态。
他要做的是把规矩重新立一遍。
规矩由发钱最多的人来定。
他现在就是发钱最多的人。
谁敢挡着他招人种树,谁就是他的死敌。
“他们算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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