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穷怕了呀
苏平这次开会,对于产生的行动力,他是很满意的。
这些年轻人在这里干出成绩,产生了利益。
背后的人就会认可。
越认可,绑定越深。
绑定越深,他苏平就越安全。
这张网还很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大。
他推开门往外走。
苏建设靠在墙边,手里搓着对讲机。
“叔,收工之后把人集中到停车场,公布一下还要收人和扎草方格的消息。”
苏建设接话很快:“你要亲自讲?”
“不。”
苏平摇头:“你讲。”
“两百块一天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比从我嘴里说管用。”
苏建设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琢磨了两秒。
知道苏平是给他造势,苏平已经够被人爱戴了,天天发钱,谁能不爱?
说话也没有人敢不听。
但他苏建设公布消息,大家感激的除了苏平,还有他苏建设。
这是苏平在给他加戏份。
让他在工人心里的分量更重,说话更好使。
管人嘛,威望这东西,得一点一点攒。
而苏平一直在给他创造这样的机会。
苏建设心中暗叹,还是平娃想的多啊!
“行。”
苏建设把对讲机别在腰上。
“我去安排。”
下午五点二十。
种植区的工人陆续返回。
一天的树种下来,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但精气神不差。
有时候不干活的人,病恹恹的没有任何生气,但干活的人却精气神很旺盛。
乌拉村变镇的消息在工地上炸了一整天了。
坐在返回的车斗里,有人大声嚷嚷。
“我老婆说让我明天把户口本带过来,看能不能把户口迁到乌拉村。”
“你想屁吃呢,这会想起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政策,乌拉镇眼看就要起势了,你们这些人眼红了,当初跑出去干什么了?”
“……”
车队拐进停车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异常。
停车场上没有散场的意思。
苏建设站在场地中间,脚底踩着一张板凳。
旁边竖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赵虎带着四个保安队员,把出口堵了一半。
“众人就知道今天有大事要说。”
工人们从车上跳下来,三三两两地往中间聚。
嗡嗡的议论声铺开了。
“建设总管这是干啥?”
“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消息?”
苏建设站在板凳上,把大喇叭举到嘴边。
“都别走。”
声音从喇叭里劈出来,刺得前面几个人捂了下耳朵。
“聚过来,有事说。”
人群往中间压了压。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汇到一起,一千二百号人把苏建设围了大半圈。
苏建设清了清嗓子。
“你们都知道了,村变镇了,但我们平沙绿化是一直要种树的。”
“从明天开始,平沙绿化新增一个工种。”
“编草方格工。”
底下的声音瞬间小了。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工人脸色变了。
他们知道草方格是什么。
冯老头把铁锹杵在地上,嗓子压得低低的跟旁边的人嘀咕。
“草方格……那玩意儿一天弯下去几千次腰,年轻那会儿我干过半个月,差点没把腰干断。”
旁边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咽了口唾沫。
“一百块一天干这个?那不是要命吗?”
“种树多轻松,刨坑插苗浇水,站着就把钱挣了。”
“草方格可不一样,手都得磨烂。”
嗡嗡的议论声从人群四面八方窜出来。
一百块干种树,轻松,值。
一百块干草方格?
那得掂量掂量。
“可是如果苏总让我们干草方格怎么办?”
老冯头呵呵一笑:“在这里,我们想挣钱,有的选吗?”
其他的人也若有所思,确实在这个地区,他们没得选。
除了平沙绿化谁还能给一天一百的工资啊。
苏建设站在板凳上,没急着往下说。
他把喇叭从嘴边拿开,夹在腋下。
他在等。
等这帮人把心里的小九九算完。
这个分寸他拿捏得很准。
苏建设在乌拉村活了大半辈子,这帮人的心思他摸得门儿清。
穷地方的人,怕穷不怕苦。
人们在衡量利弊,最终下决心。
但如果草方格不是一百块呢?
如果草方格比种树贵一倍呢?
苏建设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重新把喇叭举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嘀咕了。”
声音劈开人群的杂音。
“我话还没说完呢,一个个急什么。”
底下安静了半拍。
所有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苏建设清了清嗓子,吸了一大口气。
“草方格工种。”他故意拖了两秒,“两百块一天。”
两百块一天砸下来。
停车场上的一千二百号人集体失声了。
那种安静维持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整个停车场炸了。
“两百?!”
“他说两百?!”
“我操,两百块一天?!”
“一个月六千?!在咱这地方?!”
“我们乌拉镇是要起飞啊!”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起来,比之前“乌拉村变镇”的消息还猛。
毕竟乌拉村变镇,大家都知道对自己好。
但好在哪里,很多人难以说明其中的细节。
现在直接是工资翻倍,这明晃晃的好处。
所以人都沸腾了起来。
人群开始往前挤。
刘三从人群后面踮起脚尖,使劲往里挤。
“建设总管!真的假的?两百块?!”
苏建设把喇叭往腰上一别,双手叉腰。
“我站在这儿跟一千多号人扯犊子玩呢?”
“苏总定的价,白纸黑字写好了的。”
“草方格工,两百块一天,当日结算,一天不拖。”
人群的声浪又往上拱了一层。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们互相推搡着往前挤。
“我报名!”
“建设总管,给我登个记!”
“我也要!手脚快,腰好着呢!”
苏建设伸手往下压了压。
“别挤别挤!都有机会!”
“我话还没说完呢,都安静。”
他把嗓门拉高了半截。
“三十八岁以下。”
“体检合格。”
“腰有毛病的不要,心脏不好的不要,血压高的不要。”
“进场之前要过体检车,不是你说你行就行的。”
话音刚落。
人群前排挤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沟壑比戈壁滩还深。
他扒开前面两个年轻人,冲着苏建设扯着嗓子喊。
“建设!给我也记上!我干得动!”
苏建设低头一看。
张老六。
五十八了,苏建设哭笑不得。
“六叔,你多大年纪了心里没点数吗?让你种树已经很好了。”
“三十八岁以下,你哪只耳朵没听见?”
张老六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我身体好着呢!”
“我刚着呢,我能干!”
苏建设从板凳上跳下来,走到张老六面前。
伸手拍了拍老汉的肩膀。
“六叔,别凑这个热闹了。”
“种树一天一百块,轻轻松松的,你就踏踏实实种你的树。”
“草方格那活,真不是你这个岁数能扛的。”
“干两天把腰干报废了,以后树也种不了了,划算吗?”
张老六张了张嘴:“你都嫌我老了,我老了也能干啊!”
“农村人哪有怕苦的啊,我怕穷啊!”
“我穷怕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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