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失控的火车
青虹从天际落下，姜川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周天衍已经等候多时。
“车到了？！”
姜川露面后的第一时间便是问道。
老人起身相迎，神色复杂：“已经到站两天，而且始终没有开走的迹象，应该是在等着你这位‘乘客’。”
“那就好。”
姜川闻言中心顿时落下一块大石。
周天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宋惊鸿。”
姜川挑眉：“他怎么了？”
“他和数十位被困的异族王者，也从那辆车上下来了。”
周天衍简略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还好有许小姐出手，将此次危机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我特意留了宋惊鸿一命，他说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姜川笑了：“留他做什么？杀了不就完了。”
“他说他知道很多关于那辆火车的事。”
姜川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把他带过来吧。”
宋惊鸿很快就被两个士兵架了进来。
他被迫跪在地上。
面色如土。
一身修为尽数被秘法压制。
此时就连一个凡人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
看到姜川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这位就是周天衍口中的那位绝世天才，他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毫无体面的求饶道：“我对人族做过很多贡献！天阙城的城防体系是我一手设计的！北境的防线也是我当年带人修的！还有，还有星空神殿的资料！对！星空神殿！当年我进去过一次，一到四层的详细地图都是我亲手整理之后留给联邦的！”
姜川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最后那句话，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星空神殿的资料是你留的？”
“没错，是我！”
宋惊鸿以为找到了突破口，拼命点头：“当年我为了整理那些情报，差点死在第四层！姜大人，您应该看过吧？是不是帮到您了？只要您饶我一命！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他妈的还真有脸提起这件事！”
姜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因为那份资料，让他误以为星空神殿还有第四层，结果差点就错过了最重要的传承机缘！
他当时就在暗骂留下这份资料的人族前辈真不靠谱。
结果。
居然就是眼前这货！
宋惊鸿瞳孔猛缩：“大……大人，那地图有什么问题吗？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
姜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有点被气笑了：“你连三层都没进去过，就在那里胡编乱造，差点害我吃了个大亏！你居然还有脸提起此事？！”
宋惊鸿闻言顿时眼神闪躲：“我……我当时只是为了面子，想让后人觉得我走得更远一些……不是故意要害人啊！”
“罢了。”
姜川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了：“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都很对得起你现在这个结果。”
他抬起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面缓缓旋转的星辰宝鉴。
星光流转。
映得宋惊鸿那张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等……等等！我还有用，你不能杀我！我知道那辆车的秘密！您要登车去往天章界对不对，我知道……”
“不必了。”
星光淹没了他的视野。
片刻之后，宋惊鸿重新睁开眼睛，起身，单膝跪地：“参见主人。”
半日后。
宋惊鸿已经将他登车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干净。
通过他的讲述，姜川已然大致掌握了那辆车的情况。
“行了。”
姜川站起身。
宋惊鸿立刻闭嘴，乖顺地退到一旁。
姜川立在原地思索了一番。
该安排的事都已安排妥当。
人族举族迁徙的事有周天衍和一众天将操持，三族神子那边也已经传讯过去，配合接应。
至于三女，许音音、凌傲霜、沈知意，她们会留守联邦，等他到了天章界后再设法接引。
一张车票只能登车一人。
虽然，她们或许也可以像宋惊鸿一行人这样充当偷渡客，等车到达天章界的站点后直接下车，但保不准就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没必要让三女冒这个风险。
带上宋惊鸿就够了。
“走了。”
姜川踏出议事厅，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直落向起源站的方向。
起源站。
灰白色的站台依旧安静地伫立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辆通体漆黑的老式蒸汽火车停靠在站台边缘。
七节车厢依次排列，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明明灭灭，车门敞开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天衍站在站台上，身后是秦天衡和几位天将，看到姜川落下，几人同时迎了上来。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周天衍问道。
“嗯。”
姜川点头：“我走之后，三族那边会配合迁徙，源质的分配方案我已经看过，没什么问题，如果之后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让许音音她们出手。”
周天衍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姜川的手臂：“保重。”
“你也是。”
姜川笑了笑，转身朝车门走去。
宋惊鸿跟在他身后，也神色如常的登上这辆曾困了他三十年的火车。
车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汽笛声响起，长而低沉，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火车缓缓启动，沿着那条延伸进浓雾的铁轨，朝未知的方向驶去。
站台上。
周天衍目送着那辆火车逐渐消失在雾中。
“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秦天衡站在他身侧，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他会回来的。”
周天衍转头看他。
老院长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感慨：“这小子答应过的事，还从来没有食言过。”
……
姜川站在昏暗的车厢内，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七节车厢依次排列，每一节的布局都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那股沉甸甸的年代感。
陈旧。
冷清。
宋惊鸿此时开口道：“禀告主人，这七节车厢的配置各有不同，前三节都是普通车厢，我们无需在此停留，可以直接去后面的商务座车厢。”
姜川问道：“商务座车厢有什么不同之处？”
“会更加安全。”
宋惊鸿恭敬地解释道：“这辆火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会出现三种状态变化，一种是正常状态，此时所有乘客都能在车厢自由行动。”
“第二种是颠簸状态，火车可能会驶过一些特殊的区域，届时会有一种很可怕的光芒从外面照射起来。”
“那光芒即便是八阶巅峰的王者也无法抵御。”
“瞬间就会被杀死。”
“不过，列车颠簸时会有明显的前兆，只要及时躲避基本不会出现太大的危险。”
“唯独第三种状态最可怕，属下将其称之为……失控状态！”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宋惊鸿道：“失控状态的车厢内，会发生非常恐怖的变化，只有待在座位上才能活下来，而商务座因为相对宽阔，发生意外也有足够的空间周旋，因此活下来的概率也更高。”
姜川点了点头，取出自己那张车票。
票面上，【天章站】三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下方座位号一栏赫然写着：商务座，叁排叁座。
他在第四节车厢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坐了下来。
座椅出乎意料地柔软，靠背的角度刚好能让人半躺着。
“商务座确实不错。”
姜川靠在椅背上，忽然话锋一转，“后面几节车厢都是什么？”
宋惊鸿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第五节车厢是餐车，而最后的两节则是卧铺车厢。”
“卧铺？”
姜川顿时来了兴致：“卧铺难道不比暴露在外的商务座更加安全？”
“万万不可！”
宋惊鸿的声音骤然拔高，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音量，“主人，您有所不知，那两节卧铺车厢十分古怪！”
“什么古怪？”
宋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属下怀疑，那里面很可能还住着上古时期的存在！”
“嗯？！”
宋惊鸿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惊恐：“它们究竟是人是鬼，属下也不敢确定，但我被困的三十年里，曾亲眼见过一次卧铺车厢里走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青衣童子，他的举止十分怪异，曾在一座荒废世界的站点下了车。”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异族王者还想对他动手。”
“结果……”
他喉咙吞咽了一下，没有说出那几名异族的下场，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也可想而知。
宋惊鸿继续道：“也有人想趁那童子下车时，偷偷溜进他的卧铺包厢，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宝贝……然后它们就再也没有出来。”
姜川沉默片刻，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这辆火车的来历深不可测，随便一些变故都能将成群的八阶王者杀死，会将宋惊鸿吓破胆并不奇怪。
但如果那些卧铺车厢里还住着上古时期的老怪物。
就连他也要小心了。
毕竟。
跟那些上古的修行者相比。
他也仅仅是一个刚修成淬体境的新人而已。
宋惊鸿郑重其事地说道：“依属下之见，我们最好待在商务车厢里，安安稳稳地列车到站，除此之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当作没看见，这正是属下苟活了三十年的生存法则。”
姜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而。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姜川和宋惊鸿登车的第一晚，火车就进入了最可怕的失控状态。
轰隆！！
火车先是猛烈的一阵摇晃，仿佛脱轨一样。
继而整节车厢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姜川猛然睁开眼。
淬体圆满的修为，让他的五感远超凡人，即便是在黑暗的车厢内也能勉强视物。
他随即就看见，一层浓稠近乎液态的黑雾，从车厢两头的连接处渗透起来。
黑雾贴着地面缓缓铺展，宛如一条无声流淌的黑色河流。
所过之处。
空气温度也变得无比阴寒。
“主……！”
宋惊鸿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但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姜川心头一紧，此时却顾不上他，宋惊鸿之前说过，失控状态下的火车会出现种种诡异现象，也包括故意引诱人离开座位的幻觉。
不管是不是他遇到了危险。
都不必管。
他缓缓将后背靠回椅背上，放平呼吸，一动不动。
黑雾从脚边流过，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鞋底渗进来，沿着脚踝一路往上攀爬。
紧接着。
车厢里忽然响起了声音。
那是微弱的人声，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隔着厚厚的幕布从极远处传来。
脚步声，模糊的笑声，餐车被推动的车轮声……这节车厢仿佛忽然回到了无数年前还在正常运行的时刻。
周围坐满了乘客，他们交谈，走动，推着餐车在过道上来回穿梭。
但姜川用余光扫过去时。
过道上空无一人。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困在一张狭小的座椅上，如同一座孤岛。
就在这时。
他身旁的空座位上忽然多了一道阴冷的身影。
姜川若不是时刻谨记着宋惊鸿的提醒，恐怕下意识就催动星辰宝鉴砸了过去。
他屏住呼吸。
这时。
对方突然发出一阵声音。
那声音沙哑而含混，如同在水里说话一样，姜川拼尽全力去听，却连一个字都分辨不出。
但忽然之间，他听清了其中几个字，似乎是“天章”，又似乎是“赤明”。
什么意思？
姜川心里微微一动，对方难道是想向他传递什么重要信息？
不对！
他神智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马上就清醒过来，对方知道天章界，这并不奇怪，因为这辆车就是通往天章站。
但赤明，指的应该是那座上古秘境中的赤明劫火真君。
就连宋惊鸿都不知道！
它是在引诱自己开口！
想清楚这一点，姜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旋即他眼观鼻，鼻观心，屏息凝神，封闭五窍，彻底静下心来，再不去关注车厢里的异变。
不知何时。
车厢内的黑雾终于散去了。
车灯昏黄，笼罩在一尘不变的车厢内，刚才的一切诡异都如同潮水般褪去。
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息从旁边传来。
姜川扭曲看向宋惊鸿的位置，他的胸口被整个掀开，肋骨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内脏被啃得七零八落，赫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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