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鸡犬不留
法舟穿云破雾。
数日后。
便顺利抵达了屠家地界。
姜川站在船舷边，低头俯瞰而去。
脚下是一座小镇。
规模不小，青砖瓦房鳞次栉比，少说生活着数万凡人。
此刻，时近黄昏，镇子里炊烟袅袅，充满红尘烟火气。
齐云深不知何时走到了船头。
他负手而立，一身青衫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低头看了片刻。
便淡淡开口。
“屠氏一族盘踞此地四百余年，族中成员与凡人混居，血脉早已融为一体。”
“而清剿令的规矩，想必诸位都明白，此地凡人虽逾数万，真要筛查起来耗时费力。”
“屠家血脉混杂其中，漏掉一个便是后患。”
“所以。”
“还望诸位能够摒弃妇人之仁。”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翻，袖口中飞出七八道暗金色的阵旗。
阵旗迎风暴涨，在半空中拖曳出长长的焰尾，如同七八颗倒坠的流星，分别钉入小镇四周。
嗡！！
一圈暗金色的光幕从小镇边缘轰然升起。
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小镇连同周围数座山头尽数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封天锁地的森然气息。
阵旗落定的瞬间，小镇里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街上的行人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头顶那片暗金色的光幕。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齐云深收回手。
“动手。”
“鸡犬不留。”
最先出手的是一名练气二阶的男修。
他姓何。
在河阴会里人称何老鬼。
平日沉默寡言，跟谁都话不多，此刻却是第一个动的。
他双手掐诀。
背后骤然展开一幅漆黑如墨的画卷虚影。
画卷之中，无数扭曲的鬼影翻滚咆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秽之气。
他一声尖啸，画卷中百鬼齐鸣，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流光，如同一颗颗陨石般砸向下方的屋舍。
黑光所过之处，凡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浑身血肉便被汲取一空，化作一具具干瘪的皮囊。
而他们的魂魄，则被强行抽出，拖入那画卷之中，成为百鬼的养料。
“何老鬼，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花蛇她轻笑一声，声音婉转，腰间的蛇牙银链发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何老鬼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花蛇也不在意，她扭过腰肢，朝船尾的姜川抛了个媚眼，笑吟吟道：“烈阳道友，你可要及时开口，免得我们下手重了些，坏了你的材料。”
姜川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
“多谢师姐好意。”
花蛇咯咯笑了两声，她身影飘然若柳絮，优雅地落入镇中。
只见她纤细的腰肢轻扭，腰间那条银链便如灵蛇般活了过来，闪起幽绿色的寒芒。
那银链自行飞出，在空中一分二，二化四。
转眼间。
便化作数千道细密的银光。
银蛇狂舞，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在街巷中穿梭飞舞。
银光每一次闪烁，都会精准地掠过一名凡人的咽喉，留下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痕。
那些凡人往往只觉脖颈一凉，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一手温热时，瞳孔中的生机已然飞速流逝。
见此情形。
法舟上的诸修也都跟着动了起来。
一名矮胖的中年修士走到船头。
他生得圆头圆脑，面相憨厚。
此刻踏上高空。
那张圆脸上却连半分笑意都寻不见。
他抬手一翻，五面颜色各异的阵旗从袖中飞出，分别落入小镇上空的五个方位。
阵旗落定，五道颜色各异的烟柱从旗面中涌出，在镇子上空翻涌凝聚。
化作一片五彩毒云，铺天盖地的朝下方压去。
毒云所过之处。
那些凡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成片成片地倒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化脓，血肉消融，转眼间便只剩一具具森森白骨。
街道上，几个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凡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朝镇外狂奔。
可还没跑出几步，那五彩毒云便从身后卷来，将他们整个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便尽数沉寂。
姜川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仙盟虽代表正道，但盟中的修行者可都不是什么善人，此刻屠戮起凡人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在他们眼里。
凡人不过是蝼蚁。
碾死几只蝼蚁，需要什么理由？
齐云深站在船头，双臂抱胸，神情淡漠地看着下方那片被阵法封锁的小镇。
从头到尾。
他没有出手杀过一个凡人。
但那些凡人在他的阵法中却连一丝逃生的希望都没有。
也在这时。
屠家那座沉寂的府邸深处，骤然腾起一道血光。
那血光猩红刺目，如同一道倒卷的瀑布，从老宅正堂的屋顶轰然冲起，直贯云霄。
血光在半空中翻涌凝聚，化作一条宽逾百丈的血色长河。
河水粘稠如浆，翻涌着浓烈的腥臭气息，河面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嚎，眼眶中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泪。
血河当空。
整座小镇的天色都为之一暗。
屠家老祖立于血河中央，周身血光翻涌，须发皆张。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怒与绝望。
他活了四百多年，比谁都清楚仙盟的行事作风。
清剿令既出，屠家绝无生路。
既然如此。
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仙盟的走狗！”
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而癫狂，干枯的双手猛然高举过头顶，周身血河轰然暴涨，分化出数百道水桶粗的血色触手，如同一群挣脱枷锁的蟒蛇，朝悬在高空的那艘法舟狠狠抽去。
“老夫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你们垫背！！”
血河滔天。
那股威势，即便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依旧让仙盟众人感到一阵心悸。
练气三阶。
这便是练气三阶的全力一击！
何老鬼面色骤变，下意识便要驱使百鬼画卷挡在身前。
花蛇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腰间的蛇牙银链自行亮起，在她周身织成一面银光流转的护盾。
唯有齐云深，他依旧站在船头，双臂抱胸，神情淡然。
“拉我们垫背？”
他轻笑一声。
“你也配。”
话音落下，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下一刻。
整座小镇上空的暗金阵旗同时亮起。
八道金色光柱从阵旗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汇聚，化作一只方圆百丈的暗金巨掌。
那巨掌通体由纯粹的阵光凝成，掌纹清晰如刻，五指之间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的威压让整片虚空都在剧烈颤抖。
“镇！”
齐云深吐出一个字。
暗金巨掌轰然拍下。
那些朝法舟抽来的血色触手，在巨掌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连片刻都没能抵挡，便被尽数碾碎，化作漫天血雾。
巨掌余势不减，穿透血雾，重重拍在屠家老祖身上。
轰！！
整座小镇剧烈一震。
屠家老祖连同他周身那条滔天血河，被巨掌从半空中直直拍落，如同一只被苍蝇拍拍中的苍蝇，狠狠砸进一片废墟之中！
地面被轰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掌印。
掌印中央。
屠家老祖仰面朝天，法身破碎，周身血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高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怎么……可能……”
他嘶声开口：“你跟老夫同为练气三阶……为什么……！”
齐云深低头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你一个蛮夷之地出身的废物，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他这话虽然狂傲。
但却是事实。
仙盟弟子，就算是外门弟子，所接触的修行资源，跟这些偏远之地的修行世家也不是一个层次。
哪怕是外门弟子。
如马元奎。
在服气之时都知道要吞服一道五品灵气，将来才有筑基的希望。
而眼前的屠家老祖，那番神异施展开来看似声势浩大。
实则连云丹子的【三阳法身咒】都远远不如。
同样是练气三阶，屠家老祖的修行之路已然走到尽头。
若非如此。
他也不会铤而走险的触犯仙盟禁忌。
而齐云深，作为外门弟子中最为杰出的天才之一，将来进入内门，突破筑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两者确实无法相提并论。
但，姜川也没想到，那练气三阶的屠家老祖竟然连他一息都抵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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