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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奇异的梦境


  ??第四十六章奇异的梦境

  “吴老师好!”何瑞丽忙站起身跟吴静打招呼。

  “丽丽,快坐下。”

  “老同学,有事么?”

  “宇瑞,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该改一下了?”

  “吴老师,我对您的称呼也该调整了──从今儿开始,我叫你婶婶好了!”

  “那就叫一声吧!”

  “大婶子!”

  “哎──你这丫头,越发俏皮了!丽丽,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从明儿开始,我给你补数学好不好?”

  “好啊──我明天课外活动就去高一数学组!”经过“世界末日”的洗礼,何瑞丽已经凤凰涅槃,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何瑞丽了。她断定,吴静肯定是随便说说,探探她的口风。果然不出所料,吴静马上改口道:

  “可惜,我对高二的数学知识不太熟……”吴静其实很纠结,每天拴自己一个小时,为情敌做嫁衣裳,她有这么傻么?但她又确实不放心他们师生二人独处。她想:如果他们的感情一旦死灰复燃,我以往的所有努力不就白费了么?

  “老同学,”陆宇瑞不耐烦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给丽丽补课期间,你最好回避一下,免得……”

  “这个我明白……丽丽,昨天晚自习,尹校长找你谈些什么?”

  “咱尹校长太逗了,”何瑞丽学着尹爱民的腔调说,“‘何瑞丽同学,记得有位哲人说过,一个有志向,有抱负的少女,是不会被初恋失败所击垮的,因为她的伟大梦想可以取代她那些软弱的情感’,他老人家可真是一位篡改名人名言的高手啊,如果培根老爷子地下有知,不被气喷血才怪呢!”

  高考后不久,蒙县一中很快又迎来基础年级的市统考。这次,高一、高二仍采取对换阅卷的方式。高二数学组阅完高一的数学卷子,陆宇瑞把登录好的成绩送到教育科,就心急火燎地坐公交回家了。这次回家,他带了两份礼物,一份用来孝敬自己的父母,另一份用作到何瑞丽家串门时的礼品。

  他本来打算过几天才去何瑞丽家串门的,但凌晨醒来时改变了主意。原来,他昨晚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境非常真切,也非常美丽。他梦到在一个长有奇花异草的山谷里,有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湖水碧蓝碧蓝。他先是在湖边与心爱的人手拉手散步,后来两人又在柔软的草地上追逐嬉戏。他醒来后,那梦中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他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多,他努力培养睡意,企图重回梦中,再与心上人相见。但他的努力不起作用,反而越来越兴奋,再也回不到那个山谷了。他哭了,对丽丽的思念之情使他无法自已,泪水顺着耳根不断下流,很快弄湿了枕头。他立马起床,飞速去学校叫门,他要到办公室去统分。他的行为搞得人家门卫很不高兴,门卫小马披衣给他开门,睡眼惺忪的小伙子想:这位大个子今儿怎么了,病了?

  十点多,陆宇瑞从何塘停车点下了车,提着两包东西赶到何瑞丽家大门前。陆宇瑞发现,何瑞丽家并没有插大门,门只是虚掩着,但他没有擅入,仍然敲了敲门。第一次没有回应,他又敲了几下,力度也比第一次稍大一些。

  “谁呀,门开着呢,请进!”何瑞丽从里面迎出来。

  “丽丽,是我,爸、妈和雨雨都在家吗?”

  “老师,你怎么今天来了?不是说过几天才来串门的吗?”何瑞丽非常惊喜,心怦怦跳着,她从陆宇瑞手里接过其中一包东西,说:“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妈下地了,老爸帮弟弟去卖青菜,家里只有我自己。你家两位老人都好吧?”

  “丽丽,我刚下车,还没回家……雨雨他终于拉青菜卖了么?那太好了,家里以后日子就不愁了。丽丽,你刚才干什么呢,正学习吗?”

  “嗯,我正做暑假作业的数学题呢。”

  “有没有不会做的题?”

  “还没遇到。”

  “丽丽,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很好。对了,老师,我昨晚做了一个非常美丽的梦,梦到我们师生二人在一个湖边散步,那儿太美了。”

  “那儿是不是个山谷?有茂密的森林,青青的草地,姹紫嫣红的花朵,还有碧蓝碧蓝的湖水……”

  “是啊,是啊,诶,老师,我做的梦,你怎么会猜到?”

  “丽丽,其实我昨晚也做了这样的梦。那梦境是那样真切,以至于到现在,我都说不准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梦幻世界。”

  “哎呀,老师,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何瑞丽感到非常神奇,来了兴致。师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介绍着自己的梦境,结果发现,两人梦境中所有的细节也惊人的相似。有好长一段时间,师生二人面面相觑,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两个人情不自禁地拥在一起。

  “哐啷啷……”推铁门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陆宇瑞急忙来到房门口,看到李兆兰已经进了院子,傻笑道:“您──下地回来了?”

  “呦嗬,宇瑞来了!”看到陆宇瑞,李兆兰吃了一惊,她看了一眼陆宇瑞,发现他脸露羞涩,心里一紧,慌忙问:“丽丽不是说你在学校改卷子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宇瑞稳了下情绪,忙解释:“卷子不到九点就改完了,我在学校也没大事儿,就及早回来了,我怕丽丽有不会做的题,过来看看。”

  “这样啊……”李兆兰嘟囔着,来到何瑞丽的闺房,小声问何瑞丽,“丽丽,刚才──你们俩干么呢?”

  “妈,您说什么?”何瑞丽仍然沉侵在幸福的温情中,并没有听清楚妈妈问的是什么。

  “傻妮子,你在想什么?刚才,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你们没干傻事吧?”

  “妈──你怎么还疑神疑鬼?我都说多少次了,俺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对了,妈,俺老师已经跟学校的一位女研究生订了婚,你以后别再顾虑那件事了!”

  “宇瑞有媳妇了……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妈,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和老师的交往推三阻四的,我姥爷比我姥姥大十岁,一辈子不也很幸福吗,老师才比我大八岁,即使在一起,又有什么呢?”

  “你们两个可不能跟你姥爷姥娘比,因为宇瑞……丽丽,你以为老妈不喜欢宇瑞吗,若能找到像宇瑞这样的女婿,那还真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咳!你不是宇瑞的侄女么──哪有侄女嫁给叔叔的,这事好说不好听嘛!”

  “不就是个无关痛痒的邻居辈么──有啥大不了的?!”何瑞丽觉得妈妈的理由很好笑。

  “……”

  李兆兰欲言又止,重回客厅。此时陆宇瑞已经坐到客厅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看到陆宇瑞带来的两包东西,李兆兰问:

  “宇瑞,你每次来跟侄女辅导都带东西,太那个了!怎么──今儿还带来两包东西?”

  “呃,”陆宇瑞笑道,“那包少一点的是往家带的。”

  “你没回家,就先到我们家来了?”

  “正是!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很想跟您唠唠嗑。”

  “跟我唠嗑?”李兆兰觉得这话很滑稽。

  “当然。我和丽丽成为知心朋友,早已把她看作了亲妹妹,她的妈妈当然也是我的妈妈,我很羡慕丽丽,她有一个世界上最聪明,最灵巧,最知冷知热,最会疼儿女的妈妈。每次见到您,我都有一种冲动,很想也叫您一声妈!”

  “嚯,瞧你个小甜嘴!”

  “我说的不对么?您给丽丽,雨雨做的衣服、鞋袜多可体!您做的饭菜,香甜可口,十里八乡还能找出第二个这么手巧的妈妈么?”

  “宇瑞,你今儿怎么了?好像嘴上抹了蜜!宇瑞,听说你找到媳妇了,还是个研究生?”

  “是……丽丽对您说了?我们半月前订的婚。”

  李兆兰证实了女儿刚才的话,两年来一直悬着的心,到今天总算放下了。她高兴地对陆宇瑞说,“宇瑞,你中午不要回去了,走,跟我到厨房去,你帮我烧火,咱们炖鸡、炖鱼去!”

  “好嘞!”陆宇瑞爽快地答应着。

  陆宇瑞从小倒是很喜欢帮着大人们烧火,这几年在外上学,很久没干这种事儿了。他随李兆兰来到厨房,听她分派任务。李兆兰让陆宇瑞剥葱,剥蒜,刮姜皮,洗菜,她自己处理大件,不大会,鸡块,鱼和青菜以及调料就下了锅,上面放上篦子,溜上几个手工大白馍。陆宇瑞添柴烧火。这几年农村时兴烧棉花柴,火旺,还禁烧,陆宇瑞一只手拉风箱,一只手添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陆宇瑞问:“鸡和鱼竟可以一起炖?我家从没这样做过。”

  “当然可以,出了锅你就知道了,它们并不串味儿,鸡还是鸡味,鱼还是鱼味,跟单独炖一样好吃!”

  “您做饭的水平果然一流,我娘虽然比您大二十岁,她做饭的功力却赶不上您的一个棱角儿。”

  “宇瑞,你可不能那样说,三婶子多会为人处事呀,我却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主儿!”李兆兰谦虚着,内心却无比自豪。陆宇瑞见李兆兰正高兴,不失时机地说:

  “这个假期我干脆多来几趟,一来丽丽快要高三了,我多给她讲讲题;二来嘛,每天中午我都帮您做饭,捎带跟您学一学本事,免得将来媳妇抱怨。”

  “那就常来吧,可来时别再拿东西了,你来是为侄女补课,却每次来都不空手,这也太那个了!”

  “好吧,我以后就空手来好了!”

  半个小时后,饭做好了,厨房里的肉香味传到何瑞丽鼻孔里,她等不得再停一停,就吵着妈妈快掀锅吃饭。

  “宇瑞,你快笑话她!我这个妮子从上小学就这样,放了学就跟旁人闹着吃饭,你要是做饭晚了一点,她就会闹下老天爷来,现在都上高中了,还是那个臭毛病!”

  陆宇瑞帮李兆兰把饭菜端到客厅,李兆兰拿起遥控器,一次次换频道。何瑞丽用筷子夹了个鸡小腿,品尝起来。李兆兰换了几个频道,全在播广告。

  “妈,”何瑞丽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对妈妈道,“看什么电视,陪老师说说话嘛!”

  “我记得昨儿中午有个台唱戏来着,怎么没找着呢?全是广告!”李兆兰很讨厌电视上播广告,干脆关了电视。

  “现在广告厉害的很,的确让人讨厌。”陆宇瑞感叹道,“但电视台也有他们的难处,不播广告,他们靠什么生存呢?”

  “宇瑞,我觉得还是我刚娶那会儿好,那时虽然还不兴电视,但我们家有个新买的‘戏匣子’,天天等着听那个啥芳的《岳飞传》。”

  “刘兰芳的评书确实不错。您多大结的婚,是哪一年?”陆宇瑞一面吃饭,一面与李兆兰闲聊。

  “七九年,那时我虚岁十九,就是丽丽现在的年龄。他爸二十二岁,比我大三岁。你娘多大娶的?”

  “原来您结婚那年我正好出生。我娘结婚时虚岁二十,比你结婚时大一岁。她跟我说过,两家老人本来计划让他们头一年结婚的,可惜那年她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了命──谢天谢地,她老人家挺了过来,要是那年她走了,就没有我和姐姐姊妹四人了,丽丽也就没有给她补数学的老师了!”陆宇瑞的话引得李兆兰和何瑞丽都笑起来。

  何瑞丽笑着问妈妈:“妈,结婚好玩吗?害羞不害羞?新婚之夜,闹房的多不多?你和爸睡在一头还是两头?”

  “傻妮子,有这样问娘的吗?”骂完女儿,李兆兰又转向陆宇瑞,“宇瑞,提起我刚娶那几年的事儿,就伤心流泪。”李兆兰泪窝浅,提起伤心事就哽咽,她停下吃饭,眼里包着泪,继续说,“我的公公婆婆都不喜欢我这个大儿媳,他们都喜欢二儿媳,没分家那几年,我可没少受他们的!更使我难过的是,她爸也不能给我遮风挡雨,人家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倒好,被爹娘唆使着,动不动就打媳妇……”

  “妈──”何瑞丽看不惯老妈在老师面前哭哭啼啼,“你就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饭要凉了,赶快吃饭吧!”

  “傻妮子!”李兆兰又骂了一句,对陆宇瑞继续哭诉,“也愿我不争气,当时我有点妇科毛病,娶后多年都没能怀上。人家老二家就是命好,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个带把的。公公婆婆不喜欢她喜欢谁?我刚结婚那年,他家穷得叮当响,那年咱这儿还没兴责任田,一家人一年到头,整天吃地瓜面窝头。有一天,我做饭时决定改善一下,便在那种难以下咽的瓜干面的外面加了一层白面的皮儿,蒸了一锅包皮小卷子。果然,一家人吃饭时都口味大开,丽丽她爷爷也多吃了好几个。我想在他面前表一下功,便问他,‘爹,我这样做好吃吧?’你猜他怎么说?他打了个饱嗝,牛肉包子眼一翻,头一伸,脚一跺,恶狠狠地说道,‘那一件儿,呃──费!’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李兆兰的话让陆宇瑞差点笑出声。

  “妈──”何瑞丽止住笑,逗妈妈,“我爷爷都去世十多年了,您还翻腾他的不是,这件事您在我和弟弟面前不知念叨过多少遍了,现在又在老师面前唠叨!您小心着,爸回来,我会告你状的!”

  “傻妮子!”李兆兰又骂了女儿一句,一面吃饭,一面说,“宇瑞,你认识我们村一个叫何兴顺的吧?他今年三十八了,丽丽该叫他四叔,丽丽的爸爸和他是一个爷爷的。兴顺这家伙最不是东西了!我们村北的地与他家的地相邻,去年种小麦的时候,他竟然种我们地里一垄。我才不吃这哑巴亏呢!今年割麦子的时候,趁他还没动手,我先把那一垄割掉。今年这块地里我们种的是玉米,你说怎么的,他跑到地里,把我们靠近他家地块的那垄玉米苗一棵一棵全都踩断了。这下算是惹上了我──我在他家门前转了八圈,指桑骂槐骂了他三天才算完──他那张狗脸难看得像个活死人,真真笑死人了!”

  “呵呵呵……”

  这一次陆宇瑞没忍住,笑了起来,到今天,他终于知道丽丽那个口头禅的来历了。

  突然,陆宇瑞的手机响了一下,原来,他“女朋友”给他发来短信。陆宇瑞读完短信,面漏难色,最后一口饭竟无法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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