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邂逅
??“傻丫头！”
陆宇瑞扭头就跑，何瑞丽马上起身追赶。
“老师……”追上老师后，何瑞丽紧紧抓住了陆宇瑞的手。
“丽丽，你……”陆宇瑞脸涨得通红，呆在那儿。
蒙县一中这几年经常采取三个年级不同步开学的方式。今年的安排是：高三八月七号报到，八号正式上课；高一、高二是八月十五日报到，然后高二第二天正式上课；高一第二天开始军训，九月一号正式上课。
八月十四日下午，召开了全体教职工大会。大会上，陆宇瑞可谓三喜临门：他被评为省级优秀教师，他被提拔为教务处副主任，他被县教育局命名为学科带头人。这些，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欣喜和骄傲。他知道，这三项“好处”都是用硕士证书换来的。下了领奖台，他隐约听到周围一些人在说风凉话：
物以稀为贵嘛！全国第一个到中学任教的研究生，换来一个省优师，有什么可炫耀的？这不，今年又来一个研究生，还是个女的，她还有这么幸运吗？到下年再给她一个省优师，副主任？明年再来十个研究生，难道学校提拔十个副主任？给省里要十个优师指标？哪有这么多的副主任位置？哪有这么多的省优师名额？走着瞧，研究生多了，也会变成臭狗屎！就他来的巧罢了。有本事你到北京、上海混出点儿明堂，跑我们小县城跟我们这些“大本”搅和个什么劲儿的？
被老师们议论的新来的研究生叫吴静，家住蒙县化雨乡乡政府院内，她的爸爸是化雨乡副书记兼乡长，妈妈是化雨乡计生办主任。
高三开学那天，吴静就已经来学校报到。吴静刚毕业，理所当然被分到高一年级。那天是八月七号，高一还没有开学，再说他们还要军训，所以吴静距离上讲台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她没有经历实习的环节，对九月一号的上讲台心里很没底，她想提前听别人几节课，最好能实习两周，让人指导一下课堂教学，传授一些讲课要诀。在大学，她早就认识陆宇瑞，在混合教室、学生食堂、图书阅览室、电子图书阅览室她都曾多次与他近距离接触，但陆宇瑞从没有正眼看过她。陆宇瑞不仅个头大，相貌和性格也都非常与众不同，无论到哪里，没有人不注意他。
八月十六日早晨，在东方旅馆小餐厅，吴静“邂逅”陆宇瑞。
“老同学，还认识我吗？”吴静上前热情打招呼，她作为第二个研究生毕业来一中任教的青年教师，在东方旅馆也有了自己的单人间。
“你是……”陆宇瑞见一陌生女郎跟自己打招呼，一脸茫然。
“我是一中新来的老师，我们是同学，你一点印象没有?”
“高中还是大学？”
“我叫吴静，烟青师大数学系九六级一班的，想起来没有？”
“哦……我说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原来我们不是同一班的。我是九六级二班的，我叫……”
“你叫陆宇瑞，烟青师大谁不认识你？你可是咱们系的高材生！”
“你毕业后在哪儿工作，怎么调这儿来了？”
“我与你一样，也是研究生毕业来中学了！说来惭愧，我是第二年考上的。今年刚毕业。走，咱们去打饭，吃饭时我再详细给你介绍情况。”
“不用，不用……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谈。我今儿上午第一节还有课！”
“老同学，我该说你几句了。在大学我就听说你见了女孩就腼腆，导师家那么漂亮的女儿你都错过了。现在都工作一年了，还是这么腼腆，怎么处朋友？学兄，现在谈朋友了没？”
“我？还没呢。”
“就说嘛！当然，像我们这高学历的人，哪有时间谈恋爱，其实，我也没有男朋友呀！做几年单身贵族也不错，可以享受孤独的美丽嘛！走，我们一起去打饭！”
陆宇瑞无奈，很不情愿地跟随吴静一起去打饭。陆宇瑞要了两个菜包，一份咸汤，吴静要了两根油条，一份豆浆，一小盘儿合锦菜。陆宇瑞拿出饭卡时，吴静早把他的消费一起付清了。陆宇瑞只好表示感谢。他想找一个角落去吃饭，避开与吴静同桌就餐。但他把碗放到哪里，吴静就把自己的碗放到哪里。陆宇瑞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与吴静一起就餐。他现在非常纠结，别人问他是否有女朋友的时候，他该如何回答人家。毫无疑问，在他心目中，何瑞丽早已成为他的心上人，但是师生恋是不符合师德的行为，他一个省优师能向外人说自己正恋着一个高中生吗？
“老同学，这么深沉！想什么呢？”
“没，没有。”陆宇瑞嘟囔着，与一个不相干的人，特别是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一起吃饭，他浑身不自在。
“老同学，你不介意我叫你宇瑞吧，以后我就叫你名字好了！”
“你随便。”
“宇瑞，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我才毕业一年，能力又有限。”虽然刚才打饭时欠了人家的情，陆宇瑞说话仍然很冷淡。
“老同学，你可不要谦虚！前天在全体教职工会上，校长宣布你是唯一的省级优师，你还是数学组唯一的学科带头人，还被提拔为教务处副主任，你这刚刚毕业一年，就取得了这么多的成就，哪个人能比得了？我看，辽宁的魏书生见了你也会甘拜下风的。”
“这有什么？！到下年这时候，我所得的这些，你都会如数得到。这不是干出来的，都是研究生的名头换来的。”
“这副主任和学科带头人也是提前说好的？”
“当然，你应聘时他们没告诉你？这副主任倒是有点好处，不就每月加二百八十元的补助嘛！没这点好处，我才不稀罕当他这个官呢！”
“你可别轻看这个副主任，有小不愁大嘛！毕业一年你就是副主任，将来还愁主任，副校长，校长，教育局长，说不定还会到省里，中央当大官呢！”
“你这么喜欢当官──你看我像个当官的料？”
“怎么不像，看身材和相貌，你还真有点子毛主席当年的派头，你要是在荧幕上扮演青年毛主席，我看基本上不用化妆！”
“这话新鲜，毛主席他老人家就长我这德性？”
“你长的哪点不如毛主席？你的脸型，体型，还有气质都与毛主席十分相像，你个头是一米几？”吴静一面说，一面盯着陆宇瑞欣赏。陆宇瑞红了脸，低头回应道：
“一米八三。”
“我说嘛！毛主席也是一米八三，你活脱一个小毛主席！”
“老同学，你别在这里谬赞我了，拿一中学的教书匠跟伟人比，你不是在贬低我们的伟大领袖吗？”陆宇瑞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真有点认可吴静的话，他过去好像也听谁说过，他长得确实很像毛主席。
“教书匠怎么了，毛主席当年就是个教书匠，而且只是个小学的教书匠，你的起点比他都高。是历史选择了毛主席，他才成为伟人，如果你有那样的机遇，说不定比他还有作为呢！”
“见过拍马屁的，还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吹破天的，我都快被你吹得飘飘然了。老同学，你刚才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我是──我想高一正式开学前先在高二上几节课练一练，你最好给我指点指点，我毕竟没有实习过，我担心自己一开始就搞砸了，丢了研究生的名头！”
“哟呵！你还在乎这个？你提的这事儿，倒也是举手之劳，我可以帮你，你找到班了没？”
“还没呢，在这里，我跟你最熟，还能找谁去？要不用你一个班成吗？”
“干脆两个班都给你吧，我也趁此休息两周。”
“还是一个班吧。老同学，我想比你拖后一节，头天听你的课，第二天再讲。你今年是哪两个班？”
“高二三、高二四，是两个理科班。我本来是想教文科的，可惜说晚了，本想跟他们换一下，但主任说我作为备课组长，理应教理科，我打算高三时不再兼任什么备课组长了。”
“你怎么喜欢教文科──那不全是些‘乐瑟’么？！”
“怎么说话呢？！没素质，狗眼看人低！”吴静的话戳了陆宇瑞的心尖子，他当场翻了脸。
“对不起，请原谅……老同学，你家有亲戚报了文科？”
“……”陆宇瑞没有回答她，但两眼射出无比愤怒的光。
“真对不起，现在我收回刚才的话，并再次向你道歉！”吴静被搞得非常尴尬：没想到陆宇瑞还是个容易“犯二性”的人。“犯二性”是蒙县的地方话，意思是指一个人突然暴跳如雷，让别人当场下不来台。
“以后你若再对文科生说三道四，有一句微词，别说我翻脸不认人！”
“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太不像话……”陆宇瑞又嘟囔一句，问，“喂，我说，你想要哪个班？”
“随便哪个班都行，就四班吧。吃过早饭我跟你去办公室抄课程表。课外活动你没什么事吧？我们可以每天课外活动讨论一下第二天的课。”
“课外活动不行，课外活动我需要跟侄女补课，你想讨论课的事，晚上可以找时间。”
“你侄女报的是文科吧？是亲侄女还是叔伯的，有机会我也认识一下，应个姑姑什么的。她叫陆什么？”
“她不姓陆，姓何，叫……丽丽。”
“姓何，不是亲侄女呀──那是表侄女？”
“你甭问了，快吃饭吧。我第一节还有课呢！我先走了。”
“等等，我也吃完了，我们一起走。我不是跟你去听课吗？在四班，你帮我先向同学们介绍一下，我争取明天就跟他们上课。宇瑞，我想──四班你今天安排节习题课，只在三班上新授好不好？”
“行。你先到学校等我吧，我还有事要去一趟宿舍！”陆宇瑞仍不甚友好，看来，吴静骂文科生的一句话，深深伤害到他。还没等吴静说什么，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吴静被亮在那里，口中不断念叨着一个名字──“何丽丽”，她想：老同学一定很喜欢他这个侄女。她干脆也到自己的房间去，她要补个妆，涂一下唇，喷点香水。在宿舍忙乎完这些，吴静走出旅馆，一面往学校赶，一面在心里筹划着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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